第四十九章 经济基础巩固
承庆五年十一月初七,晨霜满地。
竹风院里,顾砚舟蹲在菜地边,看着最后一茬白菜。
霜打过的菜叶边缘卷著,透著深绿色,长势喜人。
刘嬷嬷提着篮子过来:“少爷,这菜能收了。再过几日该上冻了。”
“那就收吧。”顾砚舟站起身,“腌酸菜够吗?”
“够够的,还能送些给陈姨娘。”刘嬷嬷笑着,“她昨儿又让人送了筐萝卜来。”
正说著,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陈姨娘带着顾砚松来了,手里还捧著个锦盒。
今日她穿了身藕荷色袄子,脸上带着笑。
“八少爷安好。”
“姨娘早。”顾砚舟拱手,“屋里坐。”
进屋落座,杏儿上了茶。陈姨娘打开锦盒,里头是几本账册。
“铺子这三个月的账,您瞧瞧。”
顾砚舟接过翻看。花笺铺子开在城南,铺面不大,生意却稳。
每月利润在十五到二十两之间,很固定。
“账目清楚。”他合上账本,“姨娘费心了。”
“应该的。”陈姨娘喝了口茶,“这铺子如今名声打出去了,老客多。下月我打算添些新花样,绣些诗词在上头。”
顾砚舟点头:“可以。明年春闱,学子多,可以做些吉祥图案。”
“正是呢!”陈姨娘眼睛一亮,“还是八少爷想得周到。”
她又从袖中取出个荷包:“这是这季的分红,二十两。铺面租金另算,我已收著了。”
顾砚舟接过,入手沉甸甸的。
顾砚松在一旁安静坐着,忽然小声说:“八哥,我昨日背完《千字文》了。”
“哦?”顾砚舟看向他,“背来听听。”
小家伙清清嗓子,真的从头背到尾,一字不差。
陈姨娘满脸骄傲:“多亏八少爷督促。”
顾砚舟摸摸顾砚松的头:“背得好。明日开始学《论语》,每日五句,可做得到?”
“做得到!”顾砚松用力点头。
送走陈姨娘母子,顾砚舟回到屋里,把荷包里的银子倒出来。
加上之前的积蓄,他仔细数了数。
花笺分红结余二十两,月例攒了十两,祖父赏银五十两,父亲赏银十两,还有往日零零碎碎的。
总共一百八十六两七钱。
沉甸甸的一堆,在桌上泛著银光。
刘嬷嬷进来看见,吓了一跳:“这、这么多”
“嬷嬷收好吧。”顾砚舟道,“留出日常用度,剩下的我有用处。
刘嬷嬷小心翼翼用布包好,藏进箱底。手都有些抖。
这么多银子,她这辈子没见过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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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顾砚舟去了藏书阁。
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满室书香扑面而来。
李墨已经到了,正站在书架前找书。见顾砚舟来,笑道:“你这钥匙可真好用。”
“祖父厚爱。”顾砚舟走到他身边,“找什么?”
“《汉书注疏》。”李墨抽出一本,“周老昨日讲的那段,我想再查查。”
两人在窗边坐下,各自看书。
阳光透过窗纸,暖洋洋的。偶尔有翻书声,沙沙的,很安静。
看了约莫一个时辰,李墨揉揉眼睛:“歇会儿?”
顾砚舟放下书:“好。”
两人走到廊下,看着院中落叶。李墨忽然问:“你家那事彻底了了?”
“嗯。”顾砚舟点头,“赵姨娘禁足一年,掀不起风浪了。”
李墨沉默片刻:“我娘说,深宅大院是非多。让我好好读书,将来考出去。”
顾砚舟笑了:“你娘说得对。”
寒门子弟想要出头,科举是唯一的路。他和李墨,其实处境相似。
“对了,”李墨想起什么,“明年府试后,若是过了,你可打算继续考院试?”
“自然。”顾砚舟道,“一路考下去。”
“我也是。”李墨眼神坚定,“我娘说,就算砸锅卖铁,也供我读书。”
这话说得质朴,却重如千钧。
顾砚舟拍拍他肩膀:“咱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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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回竹风院,石头正在院门口张望。见顾砚舟回来,忙迎上来。
“少爷,有事禀报。”
进屋关上门,石头压低声音:“少爷让打听的事,有眉目了。”
前几日顾砚舟让石头留意城西的房产。他想买个小院,租给进京赶考的学子。
“城西槐树巷有处院子要卖。”石头比划着,“一进的小院,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子不大,但干净。”
“要价多少?”
“房主开价一百二十两。”石头道,“说是急着用钱,可议价。”
顾砚舟心里盘算。一百二十两,他出得起。但买了院子,手上就只剩六十多两了。
还得留出修缮和日常用度的钱。
“明日带我去看看。”
“好嘞!”
石头眼睛发亮。小厮机灵,知道少爷这是要干正事了。比奇中蚊罔 吾错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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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十一月初八。
顾砚舟向族学告了假,换了身不起眼的细布长衫,带着石头出了侯府。
槐树巷在城西,离贡院不算远。巷子幽静,两旁种著槐树,这个季节叶子落光了,枝干虬曲。
院子在巷子中间,青砖灰瓦,门漆有些剥落。
房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秀才,姓孙。见顾砚舟年纪小,愣了愣。
石头忙道:“这是我家少爷,诚心要买。”
孙秀才打量顾砚舟几眼,见他气度沉稳,不像寻常孩童,便开了门。
院子确实不大,但规整。正房三间,左右厢房各两间,青砖铺地,墙角有口井。
“这井水甜。”孙秀才介绍,“我在这儿住了二十年,从没干过。”
顾砚舟仔细看了住屋结构,屋顶瓦片整齐,墙壁没有裂缝。是个好院子。
“为何要卖?”
孙秀才叹气:“儿子在江南做买卖,要接我过去。这院子空着可惜,不如卖了。”
顾砚舟点头:“一百二十两贵了。这院子虽好,但年头久了,需修缮。”
“那您给个价?”
“一百两。”顾砚舟道,“现银。”
孙秀才犹豫。这价钱比市价低些,但他急着走,现银难得。
“一百零五两。不能再少了。”
“一百零二两。”顾砚舟看着他,“今日就能立契。”
孙秀才一咬牙:“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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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契、交钱、过户,忙了一整天。
黄昏时分,顾砚舟拿到了房契。薄薄一张纸,盖著红印,沉甸甸的。
石头捧著房契,手都在抖:“少、少爷,这院子真是咱们的了?”
“嗯。”顾砚舟把房契收好,“明日找泥瓦匠来,把屋子修葺一下。墙面要粉,屋顶要查,门窗要换。”
“租给学子的话,得备桌椅床榻。”石头脑子转得快,“还得有书案。”
“对。”顾砚舟赞许地看他一眼,“这事交给你办。银子从账上支,记好账。”
石头挺起胸脯:“少爷放心!”
回到侯府时,天已擦黑。
刘嬷嬷备好了饭菜,见两人回来,忙问:“怎么样?”
顾砚舟把房契拿出来。刘嬷嬷不识字,但认得红印,眼眶瞬间红了。
“好、好啊少爷有产业了”
杏儿也高兴:“往后收租子,咱们就有进项了!”
顾砚舟坐下吃饭,边吃边安排:“嬷嬷,这几日你帮着石头,把该添置的东西列个单子。不用太好,结实耐用就行。”
“哎!”刘嬷嬷擦擦眼角,“老奴明白。”
“杏儿,你针线好,做些被褥枕套。素净些,读书人喜欢。”
“是!”
一顿饭吃得热气腾腾,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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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顾砚舟在灯下写计划。
买院子花了一百零二两,修缮添置预计要三十两。这样手上还剩五十多两,够用。
租金怎么定?他想。
城西这样的院子,单间月租大概二两银子。六个房间全租出去,每月十二两。
一年就是一百四十四两。扣除税赋、修缮,净赚一百两左右。
更重要的是,能结交学子。
明年二月府试,四月院试。到时候,这院子就是现成的人脉圈子。
他放下笔,吹灭灯。
月光如水,洒在窗棂上。
顾砚舟想起前世读史,那些世家大族为何长盛不衰?除了权势,还有遍布朝野的门生故吏。
他现在只是庶子,但可以慢慢经营。
房产、人脉、学问,一样样积累。
总有一天,这些会变成真正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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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十,修缮开始了。
石头天天往槐树巷跑,监工、买料、记账,忙得脚不沾地。小厮能干,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顾砚舟每隔两日去看一次,提些建议。
“书案要宽大,好摊书。”
“每间房配个书架,不用大,能放常用书就行。”
“院子里摆张石桌,天好时能在户外读书。”
工匠们见主家是个孩子,起初有些轻慢。但顾砚舟说话在理,付钱爽快,渐渐都认真起来。
孙秀才临走前来看了眼,见院子修缮一新,感慨道:“您这是要做善事啊。租给学子,好,好。”
他留下几件旧家具,说是送给学子用。
顾砚舟道了谢,让石头包了二两程仪。
孙秀才推辞不过,收了,拱手道:“小公子仁义,必有后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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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五,院子修好了。
顾砚舟带着刘嬷嬷和杏儿去看。粉墙黛瓦,门窗新漆,屋里桌椅床柜齐全。
杏儿铺上亲手缝的被褥,靛蓝色的布面,素净大方。
刘嬷嬷摸摸书案:“这木头结实,用几十年都不坏。”
石头最得意:“少爷您看,这书架尺寸正好,能放好些书呢!”
顾砚舟一间间看过去,满意点头。
“挂牌招租吧。写明:专租赴考学子,单间月租二两,押一付三。”
“好!”石头记下,“我明日就去写牌子!”
回去的路上,刘嬷嬷忽然说:“少爷,老奴昨日碰见翠玉她爹了。”
顾砚舟脚步一顿:“怎么样了?”
“病治好了,赵姨娘出的钱。”刘嬷嬷低声道,“老太爷派人送他们回老家了。翠玉走时哭得厉害,说对不起您。”
顾砚舟沉默片刻:“她也是被逼的。能平安离开,就好。”
这事算彻底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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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第一个租客上门了。
是个十七八岁的青衫书生,姓徐,从邻县来备考府试。看了院子,很满意。
“清净,离贡院近,价钱也公道。”徐书生当即付了押金和租金,“明日就搬来。”
石头收了钱,记好账,回来禀报时声音都在飘。
“少爷,租出去了!六两银子呢!”
顾砚舟笑了:“才一间,还有五间。”
“肯定都能租出去!”石头信心满满。
果然,接下来几日,又来了三个学子。都是寒门出身,看重院子清净价廉。
到十一月底,六间房全租满了。
每月十二两租金,稳稳到手。
顾砚舟看着账本上整齐的数字,心里踏实。
经济基础,这才算真正巩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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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一,飘了今冬第一场雪。
顾砚舟在藏书阁看书,李墨搓着手进来:“外头真冷。”
“喝口热茶。”顾砚舟推过茶盏,“你找的住处如何?”
“租了个小单间,一月一两半。”李墨叹气,“我娘把陪嫁镯子当了,才凑够钱。”
顾砚舟顿了顿:“槐树巷我有个院子,租给学子的。还剩一间”
“不用。”李墨摇头,“我现在住的地儿挺好,离周老近,请教方便。”
他性子要强,不愿接受施舍。
顾砚舟也不勉强,只说:“若有难处,一定开口。”
李墨笑了:“知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窗外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
两个少年在暖阁里看书,茶香袅袅。
顾砚舟偶尔抬头,看着李墨专注的侧脸。
他想,这才是真正的财富——志同道合的朋友,踏实积累的产业,日渐深厚的学问。
而这些,都会成为他青云路上的基石。
雪落无声,覆盖了侯府的重重屋檐。
竹风院里,炉火正旺。刘嬷嬷在熬粥,杏儿在缝冬衣,石头在算账。
一切都在向好。
而顾砚舟知道,更大的考验,还在明年二月。
府试,他必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