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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伪造抄袭(1 / 1)

第四十六章 伪造抄袭

承庆五年十月廿三,霜降已过。齐盛暁税蛧 更歆蕞筷

西偏院里,赵姨娘捏著那三张草稿,对着烛光看了又看。

“还是觉得不妥。”她皱眉。

王妈妈凑近些:“姨娘的意思是?”

“光这几张纸,说抄了张教习的文章,太单薄。”赵姨娘把纸摊在桌上,“得加点东西。”

顾砚林刚从族学回来,听到这话忙问:“加什么?”

“加批注。”赵姨娘眼睛发亮,“在他这草稿边上,添几句话。比如‘此处可参考张先生《观澜集》第三篇’,或者‘仿某名家笔意’。”

顾砚林倒吸口气:“那得找懂行的人写,还得模仿他的字迹。”

“没错。”赵姨娘看向王妈妈,“你娘家侄儿不是在书铺做过学徒吗?听说能仿人笔迹。”

王妈妈脸一白:“姨娘,那是那是帮客人誊抄”

“价钱好说。”赵姨娘从妆匣里取出十两银子,“让他把这事办妥了,这银子就是他的。”

烛火跳了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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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十月廿五。

竹风院里,石头借着扫落叶的由头,凑到顾砚舟跟前。

“少爷,翠玉昨晚又出去了。”

顾砚舟正在菜地看白菜,闻言直起身:“去哪儿了?”

“跟着呢。”石头压低声音,“还是跟王妈妈碰头,但今天没递东西。两人说了几句话就散了。”

“说了什么?”

“离得远没听清。”石头挠头,“但王妈妈塞给翠玉个小包袱,看着像笔墨。”

顾砚舟眼神微动。

“继续盯着。特别是王妈妈出府的时候,看她去见谁。”

“明白!”

石头拎着扫帚走了,脚步轻快得像去玩。

顾砚舟蹲下身,拔掉白菜边的杂草。菜叶子绿油油的,霜打过更甜了。

刘嬷嬷说过两天腌酸菜。

他想着,手里动作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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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廿七,午后飘起细雨。

王妈妈撑著油伞出了侯府后门,七拐八拐进了条窄巷。

石头穿着蓑衣,远远跟着。小厮机灵,专挑屋檐下走,雨声盖住了脚步声。

巷子尽头有间小院,门虚掩著。

王妈妈左右看看,闪身进去。

石头等了片刻,蹑手蹑脚凑到窗根下。窗纸破了个洞,正好能看见里头。

屋里点着油灯,有个二十来岁的瘦削男子正伏案写字。

王妈妈把三张纸递过去:“就这几张。照着这个笔迹,在边上添批注。”

男子接过纸,对着灯仔细看。

“这字写得真稳,不像小孩的字。”

“你管他像不像。”王妈妈又掏出二两银子,“按说的写就是。”

男子犹豫了下,还是接了银子。

石头屏住呼吸,眼睛盯着那人的手。

只见他铺开纸,对着顾砚舟的草稿临摹了几笔,渐渐有了几分模样。

然后提笔,在其中一张的空白处添了行小字:

“此段仿《观澜集》立论。”

字迹乍看相似,细看却少了那股劲道。

石头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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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到傍晚才停。

石头回竹风院时,天已擦黑。幻想姬 埂欣醉快顾砚舟正在书房练字,见他浑身湿漉漉的,先递了条干布。

“擦擦,别着凉。”

“少爷,瞧见了!”石头边擦边说,“王妈妈找了她娘家侄儿,在仿您的字添批注呢。”

他把看到的细细说了。

顾砚舟听完,笑了笑:“还真下功夫。”

“少爷,咱要不要现在就去揭穿他们?”

“不急。”顾砚舟蘸了蘸墨,“等他们把戏做全了。”

他继续写字,笔下是《礼记》的一段。字迹端正清秀,和那几张草稿一模一样。

石头看着,忽然明白了什么。

“少爷早料到了?”

“猜到他们会加码。”顾砚舟放下笔,“但没想到是添批注。这招更毒,坐实了‘抄袭有意’。”

窗外秋风瑟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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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廿九,赵姨娘拿到了“加工”过的草稿。

三张纸的边角空白处,都添了蝇头小楷。有的注名家,有的注书名,看着像读书人平常做的笔记。

顾砚林凑过来看,眼睛亮了:“这下像了!”

“像吧?”赵姨娘得意,“花了十五两银子呢。”

她仔细把纸收进一个锦囊里:“接下来,得让这些话传出去。”

“怎么传?”

“茶楼。”赵姨娘冷笑,“读书人最爱去的地方。找个生面孔,装作无意间捡到这些草稿,然后‘认出来’是顾家八少爷的笔迹。”

顾砚林心跳快起来:“什么时候办?”

“十一月初二。”赵姨娘算著日子,“离府试还有三个月,正好让谣言发酵。等传到学政耳朵里,他想洗都洗不清。”

王妈妈在一旁听着,手心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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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一,顾砚舟去周老先生处答疑。

李墨也在,两人讨论策论写法。说到兴起,周老先生捋著胡子点头:“你们俩这般互相砥砺,很好。”

临走时,老先生忽然叫住顾砚舟。

“砚舟,近日可专心?”

顾砚舟躬身:“学生不敢懈怠。”

周老先生看着他,目光深了些:“专心就好。外头若有杂音,莫要分心。”

这话里有话。

顾砚舟心头一动:“先生听到什么了?”

“茶楼里有些闲话。”周老先生淡淡道,“老夫去会友时,听见几句。不过没指名道姓,你不必太在意。”

但顾砚舟听懂了。

他深深一揖:“学生明白,谢先生提点。”

出了周府,李墨担忧道:“是不是有人眼红你县试第二?”

“可能吧。”顾砚舟笑笑,“咱们读咱们的书,管那些做什么。”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有了数。

赵姨娘动作比他想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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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二,午后。

城南清风茶楼里,几个书生正喝茶论诗。

靠窗的桌上,有个灰衣中年人独自喝茶。喝到一半,从怀里掏出个锦囊,取出几张纸看。

看着看着,忽然“咦”了一声。

邻桌书生看过来:“兄台何事惊讶?”

中年人犹豫了下,把纸递过去:“您看看这个。方才在巷口捡的,像是谁掉的草稿。”

书生接过,看了几眼:“这字不错啊。咦,这旁批写着‘仿《观澜集》’,难道是抄的?”

声音不大,但周围几桌都听见了。

又有人凑过来看:“还真是。这文风确实像张教习的,但笔迹又不同。”

灰衣中年压低声音:“我听人说,这是定远侯府八少爷的东西。那位小公子县试第二,风头正盛呢”

茶楼里静了一瞬。

然后窃窃私语声像水波般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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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傍晚就传回了侯府。

石头从外头采买回来,脸都气红了:“少爷,茶楼里有人说您抄袭!还说什么草稿上有证据!”

顾砚舟正在整理错题本,闻言抬头:“说具体些。”

石头把听来的都说了。

杏儿在一旁急得跺脚:“这、这怎么办?要不要告诉老太爷?”

“不急。”顾砚舟合上本子,“石头,你今日再去那茶楼一趟,打听打听那灰衣人的长相特征。”

“然后呢?”

“然后去找顾忠爷爷。”顾砚舟站起身,“就说我有要事相求,请他明日来一趟。”

刘嬷嬷从灶房出来,忧心忡忡:“少爷,这事可不能拖啊。”

“嬷嬷放心。”顾砚舟眼神清亮,“明日就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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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三,天阴。

顾忠一早就来了竹风院,听顾砚舟说完,老仆眉头紧锁。

“八少爷,这事可大可小。若真传到学政耳中,怕是要影响府试。”

“所以得尽快解决。”顾砚舟把几张真草稿摆出来,“忠伯请看,这是我平日写的草稿。”

又拿出三张纸:“这是被偷走的那三张。”

顾忠仔细对比,看了半晌,忽然指著那添上的批注:“这字形似神不似。您写字时收笔有力,这添的笔画虚浮。”

“忠伯好眼力。”顾砚舟笑了,“还有一处破绽。”

他指著其中一句批注:“这里写‘参考《观澜集》第三篇’。可《观澜集》是前年出的书,我去年才开蒙读四书,那时还看不懂时文呢。”

顾忠眼睛亮了:“确实!这栽赃的人心急,忘了算时间。”

“所以我想请忠伯做个见证。”顾砚舟认真道,“今日,我要去西偏院当面对质。”

“您要直接找赵姨娘?”

“嗯。”顾砚舟点头,“带着证据去。还请忠伯带上老太爷院里的两位管事,做个公证。”

顾忠沉吟片刻,重重点头:“老奴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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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正,西偏院。

赵姨娘正在教顾砚柏插瓶,忽然听见外头一阵脚步声。

门帘被挑开,顾忠打头进来,身后跟着顾砚舟,还有老太爷院里的两位老管事。

赵姨娘心头一跳,面上却笑着起身:“哟,什么风把八少爷和忠伯吹来了?”

顾砚舟拱手行礼:“姨娘安好。今日来,是有件事想请教。”

他声音平静,却让赵姨娘莫名发慌。

“什么事这么郑重?”

顾砚舟从袖中取出那三张“加工”过的草稿,摊在桌上。

“姨娘可认得这个?”

赵姨娘瞳孔一缩,强笑道:“这是文章?姨娘又不识字,哪认得这些。”

“那这张呢?”顾砚舟又拿出一张,是他今早刚写的,内容和草稿一样,但字迹更工整,“这是我今早默写的原文。”

他并排放著两张纸。

“左边这张,边上有批注,说仿《观澜集》。右边这张,是我今早写的,一字不差。”

赵姨娘脸色开始发白。

顾忠适时开口:“老奴方才对比过,添批注的字迹,虽模仿八少爷笔迹,但功力不足,破绽明显。”

一位管事也点头:“且这《观澜集》是前年的书,八少爷那时才开蒙,如何参考?”

赵姨娘嘴唇发抖:“这、这我哪知道许是有人陷害”

“姨娘说得对。”顾砚舟忽然笑了,“就是有人陷害。”

他拍了拍手。

石头从门外进来,手里提着个布包。打开,里头是笔墨纸砚,还有几锭银子。

“这是从王妈妈娘家侄儿处找到的。”顾砚舟淡淡道,“他招了,说是王妈妈让他仿我的字,添批注,酬银十五两。”

赵姨娘腿一软,险些站不住。

顾砚舟又看向门外:“杏儿,把人带进来。”

翠玉被杏儿领着,哆哆嗦嗦走进来。小丫头脸白得像纸,扑通就跪下了。

“奴婢、奴婢该死是王妈妈让奴婢偷八少爷的草稿,说、说给二两银子救奴婢爹的命”

王妈妈早吓得瘫在地上。

屋里死一般寂静。

赵姨娘强撑著:“这、这贱婢胡说!我根本不知情!”

“姨娘不知情?”顾砚舟看着她,“那十月廿五,王妈妈出府去见娘家侄儿,不是姨娘吩咐的?廿九日,王妈妈拿回这三张纸,不是交给姨娘的?”

他每说一句,赵姨娘脸就白一分。

“你、你如何知道”

“因为从翠玉第一次偷草稿起,我就知道了。”顾砚舟声音很轻,“那三张草稿,是我故意写的。里头有错典,有偏论,本就是废稿。”

他顿了顿:“本想看看姨娘要做什么,没想到是要坏我科举之路。”

最后几个字,说得极重。

两位管事对视一眼,脸色都沉了下来。

科举是读书人的命根子,这般陷害,太毒了。

顾忠适时开口:“此事老奴会如实禀报老太爷。至于如何处置”

他看向赵姨娘。

赵姨娘终于撑不住,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顾砚舟却一拱手:“忠伯,此事能否暂且压下?”

众人都愣了。

“为何?”

“一来,马上要府试,我不想分心。”顾砚舟看了眼面如死灰的翠玉,“二来,翠玉是受胁迫,她爹重病等著银子救命。若此事闹大,她怕是活不成。”

他顿了顿:“三来终究是一家人。”

这话说得顾忠都动容了。

两位管事暗暗点头。

赵姨娘却像见了鬼似的盯着顾砚舟——他居然替自己求情?

“当然,有条件。”顾砚舟看向赵姨娘,“第一,此事到此为止。第二,翠玉和她爹,姨娘得出钱安置。第三”

他声音冷下来:“若再有下次,我便不再留情。”

说完,深深一揖,转身就走。

石头、杏儿连忙跟上。

顾忠和两位管事也行礼告退。

屋里只剩下赵姨娘、瘫软的王妈妈,和跪着发抖的翠玉。

许久,赵姨娘抓起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瓷片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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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竹风院的路上,石头忍不住问:“少爷,就这么放过她?”

“不放又能怎样?”顾砚舟看着廊外秋色,“她是父亲的妾室,生了两个儿子。没有铁证到能让她翻不了身的地步,闹大了,父亲脸上无光,对我也没好处。”

杏儿小声说:“可翠玉”

“她爹的病,赵姨娘得出钱治。”顾砚舟道,“治好了,送他们回老家。翠玉不能再留府里。”

这是最好的结局了。

回到院里,刘嬷嬷早就备好了姜茶。

“少爷快喝点,压压惊。”

顾砚舟接过,热气熏到脸上,才觉得有些疲惫。

十岁的身体,装着一颗成年人的心,有时也累。

但他不能停。

府试还有三个月,他得继续往前走。

午后,顾忠又来了,带着老太爷的话。

“老太爷说,您处理得妥当。”老仆眼中满是赞赏,“还说,让您安心备考,西偏院那边,他自会敲打。”

顾砚舟躬身:“谢祖父。”

“还有这个。”顾忠递过一个小锦盒,“老太爷赏的,说是压惊。”

打开,是一方新砚台。青灰色,刻着云纹,触手温润。

“这是老太爷年轻时用过的。”顾忠笑道,“他说,给真正的读书人用。”

顾砚舟摩挲著砚台,心里涌起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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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时,菜色格外丰盛。

刘嬷嬷炖了鸡汤,炒了白菜,还蒸了条鱼。

“嬷嬷,这鱼哪来的?”

“三老爷院送来的。”刘嬷嬷笑眯眯,“十四少爷说,给少爷补补脑子。”

顾砚舟笑了。

正吃著,外头传来脚步声。

顾砚楷拎着个小食盒蹦进来:“八弟!我娘做的桂花糕,给你带点!”

小家伙跑得脸红扑扑的。

顾砚舟让他坐下一起吃,随口问起族学的事。

顾砚楷叽叽喳喳说著,忽然压低声音:“八弟,我听说西偏院那边,今天下午安静得出奇。”

“哦?”

“我娘让我最近少往那边去。”顾砚楷眨眨眼,“八弟你是不是又做什么大事了?”

顾砚舟夹了块桂花糕塞他嘴里:“吃你的。”

顾砚楷鼓著腮帮子嚼,眼睛却亮晶晶的。

他知道,八弟肯定又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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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顾砚舟躺在榻上,回想今日种种。

赵姨娘这次吃了大亏,短期内应该不敢再动。但仇恨种下了,只会更深。

他得加快脚步。

府试、院试、乡试只有站得够高,才能真正安全。

窗外秋风呼啸,像是催促。

他闭上眼,开始默背府试要考的经义。

一字一句,清晰入心。

这条路还长,但他会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下去。

就像祖父说的——真才实学,才是根本。

至于那些魑魅魍魉,不过是沿途的绊脚石。

踢开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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