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第二场招覆
第二天一早,顾砚舟又提着考篮出门了。
天还没全亮,街道上人影稀疏。但走到考场附近,那人潮还是和昨天一样。
“听说第一场刷了三成人。”
排队时,前面两个书生在低声交谈。一个瘦高个,一个圆脸。
“今年这么严?”圆脸书生脸色发白。
“可不是。李县令手紧,错一个字都不行。”
顾砚舟默默听着。他心里算了下,如果第一场刷三成,那剩下的人还不少。
但这不是他该操心的。他只要管好自己就行。
搜身,进号舍,一切照旧。
只是今天号舍换了。丙字六十二号变成了乙字四十八号,位置靠前了些。
顾砚舟擦桌子,摆东西。动作熟练,不急不躁。
辰时正,题纸发下来。
第二场的题目是:“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也是《论语》里的句子,讲根本的重要性。
顾砚舟看着题,心里慢慢盘算。
“本”是什么?在儒家看来,修身就是本。《大学》里说:“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一套下来,“本立而道生”的道理就通了。
他提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修身”二字。咸鱼看书 已发布最辛蟑結
破题要准。他想了想,写道:“本者,身也。君子修身以立本,本立而后道可行。”
这比昨天的破题更深一层。昨天讲孝悌是人之始,今天讲修身为一切的根本。
承题接着写:“《大学》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皆以修身为本。本不立,则道不行。”
思路很顺。他蘸了蘸墨,继续往下写。
八股部分,他从“修身”说起。修身要正心诚意,要格物致知。这是内圣的功夫。
然后说到“本立”。本立了,家可齐,国可治,天下可平。这是外王的拓展。
最后归到“道生”。道是什么?是治国平天下的大道,也是为人处世的常道。
写得投入,不知不觉已近午时。
院子里有人开始吃东西了。顾砚舟也停下笔,从考篮里拿出饼子。
还是杂粮饼,硬邦邦的。他慢慢嚼著,眼睛还看着卷子。
试帖诗题是“赋得秋风起兮白云飞”,得“秋”字。这比昨天的春水容易些,秋景好写。
他想了想,提笔写道:
“飒飒金风至,悠悠白云驰。
天高鸿雁过,野阔草虫悲。
玉露凝丹桂,清霜染赤帷。
凭栏无限思,把酒问明时。”
写完了,自己读一遍。还算工整,扣住了秋意。
下午的时光过得慢。
阳光斜照,影子在号舍里慢慢移动。有人打哈欠,有人揉眼睛。
前排那个小胖子又睡着了。口水流了一滩,差役过来敲栏杆才醒。
顾砚舟检查了两遍卷子,确认无误。申时一到,他就交了卷。
出考场时,天还亮着。
他看见顾砚丞也从另一个门出来。大少爷的脸色比昨天好些,但还是苍白。
两人远远对视一眼,各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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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放榜的日子。
第一场的榜贴在县学外的照壁上。辰时开始贴,但寅时就已经有人去等了。
石头天没亮就去了。刘嬷嬷拦不住,只能由他。
顾砚舟在竹风院里等著。他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本书,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杏儿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一会儿看看天,一会儿看看门。
刘嬷嬷在灶房做早饭,却总往门外瞧。锅里的粥扑出来了,她才慌慌张张去搅。
“怎么还不回来”杏儿小声嘀咕。
顾砚舟放下书,走到院子里。晨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也有些紧张。虽然周老说必中,但没看到榜,心里总不踏实。
辰时过了。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石头狂喜的喊声:“中了!少爷中了!”
竹风院的门被猛地推开。石头冲进来,满脸通红,气喘吁吁。
“少、少爷!”他喘著粗气,“第十五名!您中了第十五名!”
刘嬷嬷手里的勺子“哐当”掉在地上。杏儿“啊”地叫了一声,捂住嘴。
顾砚舟站在原地,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真的?”刘嬷嬷颤声问。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石头手舞足蹈,“顾砚舟三个字,清清楚楚!第十五名!”
杏儿欢呼起来,刘嬷嬷抹了把眼睛,又哭又笑。
竹风院里欢腾起来。这是这个偏僻小院许久没有过的热闹。
但顾砚舟很快就冷静下来。
“只是第一场。”他说,“后面还有四场。”
石头还在兴奋:“可第一场就第十五名!少爷真厉害!”
刘嬷嬷已经擦干眼泪,开始盘算:“得做点好吃的,给少爷补补。后面几场更费神呢。”
正说著,石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大少爷也中了。”
“哦?”顾砚舟问,“第几名?”
“二十三名。”石头说,“我看见榜了。大少爷的名字在您后面。”
顾砚舟点点头。大哥虽然脸色不好,但到底还是过了。
这不容易。第一场刷了三成人,能留下来的都不差。
“还有谁中了?”杏儿好奇地问。
石头想了想:“李墨中了,第八名。那个张员外家的少爷也中了,三十多名。哦,还有顾砚林”
他顿了顿,看了顾砚舟一眼。
“多少名?”顾砚舟问。
“五十七。”石头小声说,“差点就掉出去了。”
五十七名。顾砚舟在心里算了算,第一场大概取了六十人,顾砚林几乎是垫底。
这下赵姨娘该急了。
正想着,外面传来脚步声。顾忠来了,老太爷身边的老人。
“八少爷。”顾忠笑眯眯的,“老太爷看了榜,高兴得很。让您好好准备后面几场。”
“谢祖父关心。”顾砚舟拱手。
顾忠递过来一个小包袱:“老太爷赏的。说是给少爷补身子。”
包袱里是两盒点心,还有一小包茶叶。都是好东西。
顾忠走了没多久,赵氏身边的春杏也来了。
“夫人说,八少爷辛苦了。”春杏客客气气的,“让您安心备考,需要什么尽管说。”
也带了东西来。是几刀好纸,还有两支新笔。
顾砚舟一一收下,道了谢。
竹风院渐渐安静下来。石头还在兴奋地讲看榜时的情景,刘嬷嬷已经开始准备午饭了。
顾砚舟回到屋里。
他坐下来,看着桌上的书本。第十五名,这个成绩不算差。
但就像周老说的,这才第一场。后面四场,一场比一场难。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书。
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