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系统学习计划
十月的天,一场秋雨一场寒。
顾砚舟从周老先生那儿回来时,肩头已经落了薄薄一层水汽。石头赶紧递上干布巾:“少爷擦擦,别着凉。”
“没事。”顾砚舟擦了擦脸,“嬷嬷呢?”
“在灶房熬姜汤,说这天容易感冒。”
顾砚舟笑了笑,放下书箱。屋里已经点了灯,昏黄的光映著书案上摊开的纸笔。
他坐下来,却没立刻读书。
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心里在盘算。
拜师的事定了,月考的成绩也稳了,接下来该怎么走?
周老先生昨天提醒他,基础要打牢,不能急。
是,不能急。
县试在后年三月,还有整整一年半的时间。
听起来长,但真算起来,四书五经要读,八股要练,时间并不宽裕。
得有个系统的计划。
顾砚舟铺开一张新纸,研墨。笔尖蘸饱了墨,却悬在半空,迟迟没落下。
刘嬷嬷端著姜汤进来,见他发呆,轻声问:“少爷想什么呢?”
“想往后该怎么读书。”顾砚舟接过碗,“嬷嬷,你说我是该先读《易经》,还是先读《礼记》?”
“这”刘嬷嬷愣了,“老奴哪懂这些。少爷该问问周老先生。”
“也是。”顾砚舟喝了口姜汤,暖暖的,辣辣的。
他忽然想起现代备考的方法。那时候准备历史学博士考试,也是这么一堆书,也是这么漫长的时间。
“得列个计划表。”他自言自语。
重新提笔,在纸最上方写下“科举备考”四个字。想了想,又添上“后年三月县试”。
时间:一年半。
第一阶段:打基础。四书要精读,五经要通读。这个阶段到明年六月。
第二阶段:深化。理解经义,练习破题。明年七月到十二月。
第三阶段:冲刺。模拟考试,查漏补缺。明年腊月到后年二月。
这样分下来,心里踏实了些。
但光分阶段不够,还得有具体方法。
顾砚舟又拿出一张纸,画了个奇怪的图形。中间一个圈,写上“仁”字。周围伸出几条线,连着“义”、“礼”、“智”、“信”。
这是思维导图,他前世常用的工具。
正画得起劲,顾忠来了。
“八少爷,老太爷让送些新炭来,天冷了,屋里得烧上。”顾忠指挥小厮把炭筐放下,一抬眼看见书案上的图。
“哟,八少爷这画的什么?蜘蛛网?”
顾砚舟笑了:“顾爷爷坐。这不是蜘蛛网,是读书图。”
“读书图?”顾忠凑近看,那些圈圈线线看得他眼花,“这能帮读书?”
“能的。”顾砚舟指著图解释,“您看,这个‘仁’字是根本。仁生出义,义生出礼,礼连着智和信。这样记,比死记硬背清楚。”
顾忠眯着眼看了半晌,忽然拍腿:“妙啊!就像咱们府里的亲戚关系。老太爷是根,下头分枝散叶。”
“就是这个意思!”顾砚舟眼睛一亮。
顾忠又坐了会儿,喝了杯热茶。临走时感慨:“八少爷读书肯动脑子,老太爷知道该高兴了。”
送走顾忠,顾砚舟继续完善他的图。
他发现自己画图的过程,就是对知识的梳理。哪些概念重要,哪些是衍生,越画越明白。
但光有图还不够。
背《孟子》的时候,他试过一个法子——把文章和自己熟悉的地方联系起来。效果不错,但还不够系统。
现在时间多了,可以做得更精细。
顾砚舟站起来,在屋里慢慢走。
从门口走到书案,七步。从书案走到窗边,五步。窗边有个旧花瓶,是柳姨娘留下的。墙角放著扫帚,门后挂著布巾。
这些熟悉的东西,能不能变成记忆的锚点?
他重新翻开《孟子》。第一篇《梁惠王上》,就放在门口吧。开门见“梁惠王”。
第二篇《梁惠王下》,放在门槛上。
第三篇《公孙丑上》,放在那张八仙桌上。00晓税网 追醉芯章踕
他把竹风院里里外外走了三遍,每个角落、每件物品都编上号。正堂、卧室、灶房、小院,一共二十七个记忆点。
足够装下《孟子》十四篇了。
试背。
顾砚舟走到门口,手扶著门框:“孟子见梁惠王。王曰:‘叟不远千里而来’”
背完一段,走到八仙桌前,手按著桌面:“公孙丑问曰:‘夫子当路于齐’”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文字好像活了过来,各自找到了家。
背到哪里,脑海里就出现那个地方的样子,文字和图像自然地结合。
一个时辰,他背完了《梁惠王》上下两篇。
不仅背得熟,还能随时说出一句话在第几篇第几节,在哪个“家”里。
石头看得张大了嘴:“少爷,您这是在在认门牌号吗?”
“差不多。”顾砚舟笑了,“这法子叫‘记忆宫殿’。”
“宫殿?”石头环顾简陋的竹风院,“咱们这儿像宫殿吗?”
“在心里像就行。”
第二天,他继续建造这座“宫殿”。把《孟子》的篇章一篇篇“搬”进去。
三天后,《孟子》七篇全部安家了。背起来流畅得像是走在自己的院子里,熟悉得很。
周老先生考校时,他几乎不假思索。
“背《滕文公上》第三节。”
顾砚舟闭上眼,想象自己走到灶房门口——那是《滕文公上》的位置。第三节在灶台右边。
“滕文公问为国。孟子曰:‘民事不可缓也’”
一字不差。
周老看着他,缓缓点头:“背得熟是好事,但更要理解。”
“学生明白。”
顾砚舟又拿出那些思维导图。这次他画的是《孟子》的义利之辨。一边是“义”,连着“仁”、“礼”、“公”。一边是“利”,连着“私”、“欲”、“争”。
图越画越复杂,但关系越理越清。
十月底,顾砚清又来了。
他是三老爷家的庶子,读书吃力,上次学了简单版的记忆法,尝到了甜头。
“八哥,我《论语》前五篇都背熟了!”顾砚清眼睛亮晶晶的,“我娘夸我了,说我有长进。”
“是你自己用功。”顾砚舟说。
“是八哥的方法好。”顾砚清认真道,“不过《孟子》我背得还是慢,一天背不了多少。”
顾砚舟想了想:“你院子里的东西,都熟悉吗?”
“熟啊,闭着眼睛都能走一圈。”
“那好。”顾砚舟说,“你把《梁惠王上》放在大门口,《梁惠王下》放在门槛上。背的时候,就想象自己从门口走进来”
他细细讲了一遍记忆宫殿的法子。
顾砚清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讲完后,他犹豫着问:“八哥,这法子能教别人吗?我有个堂弟,读书也苦”
“教啊。”顾砚舟说,“法子就是让人用的。”
顾砚清高高兴兴地走了。
过了几天,庶子圈里悄悄传开了:“八少爷有个读书秘法,能把书‘装’进院子里。”
传得神乎其神。
顾砚楷也听说了,跑来找顾砚舟求证。
“八弟,你真有什么过目不忘的法子?”
“哪有那么神。”顾砚舟失笑,“就是些笨办法,帮记忆的。”
“笨办法能让顾砚清那种榆木脑袋开窍?”顾砚楷不信,“他上次小考,默写得了‘良’,以前可都是‘差’。”
顾砚舟只好又解释一遍。
顾砚楷听了,一拍大腿:“这法子适合我!我屋里那些宝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说的“宝贝”,是收集的各种小玩意儿。石头子、鸟羽毛、破瓷片,每样都有来历。
“那就用起来。”顾砚舟说,“把你的宝贝和要背的书联系起来。”
顾砚楷兴冲冲地回去了。
渐渐地,竹风院成了庶子们常来的地方。有的是真心请教,有的是好奇看看。
顾砚舟来者不拒,但每次都强调:“法子是辅助,关键得下功夫。不用功,什么法子都白搭。”
这话实在。
再好的方法,不花时间,也出不了效果。
十一月初,族学又小考。
这次考的是《孟子》选段默写和经义简答。顾砚舟自然是佼佼者。让人意外的是,顾砚清也得了“优”,虽然只是默写部分。
周夫子看了他的卷子,有些惊讶。
“你最近进步很大。”
顾砚清脸红了:“是八哥教了我方法。”
“方法?”周夫子来了兴趣,“什么方法?”
顾砚清简单说了说。周夫子听了,沉吟良久。
“这法子倒是新颖。”他说,“不过,读书终究是要理解。方法再好,不能代替思考。”
“学生明白。”
话虽如此,但庶子们都看到了希望。原来读书不是只能死记硬背,还有别的路子。
顾砚林最近很沉默。
自打月考倒数第一后,他像变了个人。族学里不再张扬,见了顾砚舟也躲著走。
但顾砚舟知道,这不代表结束。
赵姨娘给他请的西席,据说很严。每天下了族学还要补课,常常熬到深夜。
这是要下苦功了。
顾砚舟听说后,只是继续自己的计划。
他现在每天的时间安排得更合理了。上午族学,下午要么去周老先生那儿,要么自己读书。晚上整理笔记,画思维导图。
不赶,不急。
后年三月呢,时间够用。
刘嬷嬷看他这么从容,反倒不习惯了:“少爷,您怎么不着急了?以前可是点灯熬油的。”
“急也没用。”顾砚舟说,“慢慢来,比较快。”
这是他从周老先生那儿学来的。周老说,读书如煮茶,火候到了,味道自然出。
夜里,顾砚舟点灯画《诗经》的思维导图。
“风”、“雅”、“颂”三大类,底下再分。十五国风,特点各异。《周南》温柔,《郑风》活泼,《秦风》豪迈
他画得投入,没注意石头什么时候趴桌上睡着了。
轻轻给石头披上外衣,顾砚舟继续画。
窗外的月亮,静静照着这个小院。
一年半,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慢慢走,一步一个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