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新阶段开始
十月初七，霜降过了几天。
早晨起来，窗棂上结著薄薄的霜花。顾砚舟像往常一样，卯时起床，洗漱更衣。
刘嬷嬷端来热水，看着他欲言又止。
“嬷嬷有话要说？”顾砚舟擦著脸问。
“没、没什么。”刘嬷嬷转身去叠被子，“少爷快去吃早饭，粥要凉了。”
早饭是白粥、咸菜，还有两个馒头。石头啃著馒头，眼睛却老往顾砚舟脸上瞟。
“看什么？”顾砚舟问。
“没看啥。”石头低下头，喝了一大口粥。
顾砚舟觉得今天院里气氛有点怪，但也没多想。吃完早饭，他照例去给祖父请安。
老太爷正在练字，见他来了，点点头：“来了。”
“祖父安好。”
“嗯。”老太爷继续写字，“周老那边，学得如何？”
“先生教得好，孙儿受益匪浅。”
“好生学着。”老太爷说，“明年县试，要争气。”
“孙儿明白。”
从老太爷院里出来，又去给嫡母请安。赵氏正在吩咐管事娘子准备冬衣料子，见他来，只说了句“来了”，便继续忙。
一切如常。
族学里，周夫子讲课，顾砚舟认真听。课间，顾砚楷凑过来问八股文的写法，两人讨论了一会儿。
晌午回院吃饭，刘嬷嬷做了两个菜。一个炒白菜，一个萝卜汤，还有早上剩的馒头。
“少爷多吃点。”刘嬷嬷给他夹菜。
顾砚舟吃著饭，忽然想起什么：“今天初七了？”
“是啊。”刘嬷嬷手顿了顿。
“哦。”顾砚舟没再说什么。
下午要去周老先生那儿上课。他收拾好书箱，出门前，刘嬷嬷往他手里塞了个荷包。
“路上买点吃的，别饿著。”
荷包里是几块芝麻糖。
顾砚舟笑了：“谢谢嬷嬷。”
慎思堂里，周老正在批改文章。见顾砚舟来了，把一篇习作递给他。
“看看这篇，破题有什么问题。”
顾砚舟接过细看。是一篇以“学而时习之”为题的文章，破题说“学贵有恒”，虽然没错，但没扣住“时习”。
“破题偏了。”他说。
“嗯。”周老点头，“你改改。”
顾砚舟提笔想了想，写下：“学非一日之功，必时习乃能精进。”
周老看了一眼：“尚可。”
两个时辰的课，讲的是《孟子》里的义利之辨。周老讲得深，顾砚舟听得认真，笔记记了好几页。
下课时，天色已暗。
周老忽然说：“今日是你生辰吧？”
顾砚舟一愣：“先生怎么知道？”
“周夫子提过。”周老从书案抽屉里拿出个小布袋，“拿着。”
布袋里是一块墨，乌黑油亮，刻着“勤勉”二字。
“谢先生！”顾砚舟双手接过。
“九岁了，该更懂事。”周老说，“文章如做人，要踏实。
“学生谨记。”
回府的路上，顾砚舟握著那块墨，心里暖烘烘的。原来还有人记得。
马车刚到侯府侧门，石头就等在那儿了。
“少爷回来了！”他眼睛亮亮的。
“怎么在这儿等？”
“嬷嬷让我等的。”石头接过书箱，“快回院子，嬷嬷做了好吃的。”
竹风院里飘着香味。
顾砚舟一进门，就看见桌上摆着一碗面。细细的面条，卧著个荷包蛋，撒著葱花。
“这是”
“长寿面。”刘嬷嬷擦擦手，“少爷快趁热吃。”
顾砚舟愣住了。
他穿越来这半年，从没过过生辰。
“嬷嬷怎么记得今天？”
“老奴怎么会忘。”刘嬷嬷眼睛有点红，“以前老奴，每年这天都亲自给少爷煮面。”
顾砚舟坐下来，拿起筷子。
面很烫，荷包蛋煎得金黄。他吃了一口，鼻子有点酸。
石头坐在旁边，眼巴巴看着：“少爷，好吃吗？”
“好吃。”顾砚舟说，“你们也吃。”
“我们吃过了。”刘嬷嬷又端出两个菜，一个炒肉片，一个烧豆腐，“今天少爷生辰，多做两个菜。”
三个人围坐吃饭。
烛光摇曳，屋里暖融融的。顾砚舟把那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了。
“嬷嬷手艺真好。”他说。
“少爷喜欢就好。”刘嬷嬷笑了，“明年还给你煮。”
吃完饭，顾砚舟照例读书。但今晚他有些静不下心，索性合上书，在屋里走走。
九岁了。
穿越来时八岁，现在九岁。虚岁都十岁了。
时间过得真快。
他打开床下铁盒，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银子、碎银、铜钱，摊在桌上。
花笺生意做了三个月，攒了三十多两。加上之前的，有近四十两了。
不少了。
但他知道，这远远不够。科举路上，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他又翻开这一年的笔记。从《三字经》到《论语》，从稚嫩的笔迹到工整的小楷，一本本，一页页。
进步是看得见的。
周老批改过的文章，一篇篇收在匣子里。从最初的“骨架初成”，到现在的“理路清晰”，变化很明显。
还有族学月考的卷子，第二名的评语。
这些都是他用功的证明。
但顾砚舟心里清楚，这还远远不够。
县试在后年三月，满打满算还有一年零五个月。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路还长着呢。
更别说他想要的，不止是功名。
他想要的是改变命运，是掌握自己的未来，是在这个时代留下印记。
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明晃晃的。
顾砚舟推开窗，让夜风吹进来。秋夜的凉意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寒噤，却没关窗。
“少爷，当心着凉。”刘嬷嬷拿着件外衫过来。
“嬷嬷，你说我姨娘要是在，会高兴吗？”顾砚舟忽然问。
刘嬷嬷怔了怔，随即红了眼眶：“怎么会不高兴？柳姨娘要是看见少爷这么出息，不知多欢喜。”
“出息”顾砚舟轻声重复，“这才哪儿到哪儿。”
“在嬷嬷眼里，少爷已经很出息了。”刘嬷嬷给他披上外衫，“读书用功，待人客气，还会赚钱。比府里那些强多了。”
顾砚舟笑了。
他知道嬷嬷是真心这么觉得。
在她眼里，他能吃饱穿暖，能读书写字，就是天大的福气。
可他要的，不止这些。
石头洗了脚进来，看见少爷站在窗边，凑过来：“少爷看月亮呢？”
“嗯。”
“今天的月亮真圆。”石头仰著头，“像大饼。”
顾砚舟被他逗笑了：“馋了？”
“有点。”石头摸摸肚子，“不过吃饱了。”
“明天让嬷嬷给你买芝麻饼。”
“真的？”石头眼睛亮了。
“真的。”
刘嬷嬷在一旁笑：“你就宠他吧。”
三人说了会儿话，顾砚舟催石头去睡。孩子走了，屋里静下来。
“嬷嬷也去歇著吧。”顾砚舟说。
“少爷也早点睡。”刘嬷嬷叮嘱，“明日还要早起。”
“知道了。”
刘嬷嬷走后，顾砚舟又在窗边站了会儿。
月光洒在院子里，菜地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小白菜已经收了，现在种了萝卜，刚长出几片叶子。
这小小的竹风院，是他穿越后的第一个家。
虽然简陋，但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