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给每名学生都在宿舍配置了一台计算机。
回到宿舍的陈即白正趴在计算机前,认真地写着检讨,一字一句都很诚恳。
写着写着,陈即白有些卡壳。这时候呼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陈即白接通:“喂?”
“陈即白同学吗?”呼机那头是个温和的男声。
“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校长办公室的刘秘书。校长让你现在过来一趟他办公室。”
陈即白一愣:“现在?”
“是的,现在。”
挂了电话,陈即白有些疑惑。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出了门,和宿管打了声招呼。在走廊上的同学看到他,都在窃窃私语。陈即白也当没听到一样,径直出门朝行政楼走去。
校长办公室在五楼,陈即白敲门。
“请进!”
陈即白推开门,站在校长办公室的木地板上,头顶温和的灯光,却依旧让他感觉自己象是菜摊上被灯光照射着的待售的熟食。
淡淡的油墨香还掺杂着一丝烟草的味道,陈即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办公桌后的书柜,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有的书已经被磨得掉了色,旁边的荣誉柜里摆满各式的奖牌奖杯。
办公桌的对面是会客区,摆着深棕色的沙发,四个人坐在上面。陈即白最先落在那个主位上梳着背头的中年男子,倒不是因为他满脸的胡茬,也不是因为他那一身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皮衣,而是他腰间那两把镂刻着奇异花纹的沙鹰。
陈即白纵使在原来的世界也玩过不少网游,也得承认这两把沙鹰是他见过的最扎眼的,更何况不是在游戏中,而是亲眼所见。那种暗红色的纹路,象是某种诡异的图腾,透露着冰冷的震撼。
男人嘴里叼着根没有燃尽的雪茄,眼神扫过来的时候漫不经心,象是打量着超市货架上的商品。
在男人身边坐着另外两个年轻很多的男子。
左边那个留着中长发,发丝乌亮,垂在肩膀上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穿了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顶,手里紧紧抓着用黑布包裹着的长条状的东西,看上去象是把剑。他自始至终没有看陈即白一眼,目光看向窗外,眼神就象冬天的湖面。
右边的男子则和善很多,圆脸,眯着眼笑着。穿着灰色的休闲卫衣,很随性。他的手边靠着一把巨大的刀,刀身宽地像块门板,深褐色的刀身连接着缠着防滑的麻绳刀把,虽然是把刀,但是看上去很温和。
最让陈即白注意的是那个女生。
她坐在沙发的角落,双腿交叠,黑色的短款皮衣,里面是棕色的吊带,露出纤细的锁骨。长发微卷,随意地披在肩上,发梢带着点亚麻棕色的挑染,五官明艳,眼角微微上挑,带着点天生的戏谑感。她手里把玩着一支银色的钢笔,转得飞快,目光落在陈即白身上,象是打量一件有趣的玩具。
陈即白被看得心跳加速。
“陈同学,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校长笑着起身,刚说半句话,就被那个女生打断了。
“不用介绍啦校长,”女生的声音很清脆,带着懒洋洋的调子,她用钢笔指了指陈即白,“这位不就是今天在大礼堂一战成名的陈即白同学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硬刚一位校领导,勇气可嘉呀。”
陈即白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嘴里喏喏地说不出话来,只能心里疯狂吐槽:“大姐,你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不要面子的吗?”
“薇薇,别打趣小朋友了。”中年男人终于开口,猛吸了一口雪茄,火苗亮了一下,烟雾升起。
被叫做薇薇的女生撇了撇嘴,收起钢笔,没再说话,眉毛还是冲着陈即白挑了挑。
陈即白偷偷看了眼校长,见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不由疑惑,这几个人是干嘛的。
“校长,您也是自己人,那我就不避讳了。”中年男人将雪茄放到雪茄缸上,语气平淡。
校长愣了一下,看了眼男人,又看了眼陈即白:“好,您说吧。”
校长话音刚落,那个一直沉默的中长发男子突然动了,他从口袋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仪器,按了下上面的按钮。仪器发出“嗡”的一声,陈即白感觉周围的空气就象凝固了似的,窗外的风声消失不见,就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变得异常清淅。
“别紧张,那就是个屏蔽器”中年男人看出了他的紧张,咧嘴笑了笑,“为了防止有人偷听,毕竟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已经一定程度上关系到这个世界的最内核的秘密。”
“自我介绍一下,”中年男人靠在沙发上,姿态放松,“我叫无涯客,我和另外四个奇怪的家伙一起被称为千年之国的五方帝,这两个人是我的学生,徐直和谢洽。”
他指了指中长发的男子:“徐直,性子冷了点,但是砍起异邪者来是把好手,一把长剑已经在战场上立下了不少的战功。”徐直依旧脸色平淡,似乎跟他没关系一般。
又指了指那个圆脸男子:“谢洽,倒是挺能和人打成一片的,但是这小子一上战场,抡起大刀就也是打成一片。。”
被叫做谢洽的圆脸男子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原来这二位就是黑脸剑徐直和红眼刀谢洽啊,真是英雄出少年呐!”校长听完介绍,就立马站起身对这两位年纪不大但是已经在和异灵与异邪者的战场上活跃了很久的青年男子表示敬意。
最后无涯客指了指那个皮衣女孩:“吕薇,脑子转的快,打架也厉害,你可以叫他薇薇。”
说完无涯客头伸到陈即白的耳边,低声说:“但是不要惹她,这小妮子,一旦被惹恼了,就是个女阎王。”
吕薇冲着陈即白挥了挥手,笑容明艳:“嗨,救世主同学。”
“救救世主?”陈即白怀疑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大姐,你说的是啥意思啊?”
无涯客却在这时突然一脸严肃,吸了口烟,眼神变得认真:“陈即白,男,即将十八岁,三个月前通过腐朽之门来到这里。”
陈即白脑子“嗡”的一声。
这事情他怎么知道?
原先,陈即白就只是个高中刚毕业的学生。在他还只有一岁大的时候,他的父亲陈龙在探寻抚仙湖的秘密时意外失踪。
只知道听那些大人说,他的父亲在抚仙湖下水那天,天上电闪雷鸣,但是为了探究湖底的真实秘密,他还是一头扎进了湖面,但是却再也没上来。专业的打捞队和救援队找了足足半个多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有人说,陈龙是触碰到了湖底的禁忌,被仙人给掳走了。也有人说他是沉溺在了水底,然后被暗流卷到了其他地方。
从此,陈即白他们家的所有重担就全落在了陈即白的母亲白媛媛的身上。
白媛媛原本只是一名普通的工业设计师,在一家精密机械厂里上班。自从陈龙失踪以后,为了等待丈夫的消息和照顾陈即白,依旧也没有改嫁。
其他人也不是没有劝过她,但是最后白媛媛为了躲避那些声音,带着陈即白搬离了原来的住所,重新换了个环境。
为了让陈即白拥有一个不错的生活,白媛媛白天在厂里上班,晚上回家还兼职维修钟表和一些其他的精密物件。
陈即白就这样在白媛媛的照料下长大,期间也经常会问自己的妈妈:“为什么别的小朋友放学都有爸爸妈妈来接呀?”每次在这种时候,白媛媛都是自己承受着生活与思念的痛苦,笑着告诉陈即白:“爸爸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他去查找这个世界上最好玩的玩具要送给小白呀”
一晃到了十八岁,陈即白也再没问过爸爸的事,熬过了最辛苦的高三,迎来了最轻松的暑假。但是他为了让白媛媛能够轻松一点而攒点大学的生活费和学费,也为了能去一直记挂的抚仙湖看看父亲最后留下印记的地方,选择了打工。
就在暑假的最后几天,他坐上了去云南的飞机。就在飞机飞过那片湖的上空时,天空雷光四起,就好象世界末日一般。机舱内,乘务长安抚着乘客的情绪,她也不知道经常飞的航线,今天怎么气流这么乱,导致飞机异常颠簸。
最终,飞机安然落地,乘客们结束了这趟有惊无险的航行,下了飞机。乘务长微微皱眉,总感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最后在检查机舱的时候,发现最后一排的座位上,放了一个小挎包,估计是哪个乘客遗失的吧,一会交给地勤去。
只坐了陈即白的最后一排,空空如也,只留下一个小挎包。
之后就是陈即白出现在了一片迷雾中,然后发现了一座高大又残破的石门。石门前,他总感觉有什么声音在呼唤自己,鬼使神差的就踏上了门坎,之后他就出现在了现在这个与之前一般但又透露着一丝异样的世界。
可是这件事情,他谁都没有说。就连交流最多的校长和杨军老师,哪怕是杨老三他们,也只是知道他是突然出现在学校门口,出现的时候神神叨叨。
“你你怎么知道?”陈即白的声音都在发抖,他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警剔的看着眼前四个人。
陈即白又看了眼校长,校长也是一脸震惊。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陈即白问道。
“我说了,我们是千年之国的人。”无涯客弹了弹雪茄的灰环,“也可以说我们所有人,都是千年之国的人。相信你经过这三个月的了解,应该已经认识了这个世界的复杂,其实这个世界,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很久之前,时间使臣带着异灵入侵到了这个世界。那些异灵不是生物,也不是灵魂,他们是来自时空缝隙里的怪物,是病毒,是瘟疫。”
“他们以人类的悲伤、痛苦等负面情绪为食,一开始他们只侵袭活人,被他们污染过的人类,会变成异邪者。现在,他们已经可以做到侵袭亡者,让逝去不久的人从坟墓里爬出来,变成只知道狂暴嗜血的怪物。”
“异邪者的数量越来越多,他们摧毁城镇,屠杀人类。”
陈即白在课堂上也学过这些,也可以说他们学校的成立不仅仅是教习科学、文学、历史等知识,也同样教程如何对抗异邪者和异灵。
“千年之国其实有一个内核,就象是将整个千年之国链接起来的cpu,我们称之为——命运,它拥有整个人类的知识,并不断自我学习。除此之外,原本我们还有四位神长,分别是司律神长、熵演神长、鉴衡神长和承印神长。”
无涯客的声音逐渐低沉下来,带着一股敬意,“四位神长都是这个世界最德高望重、最顶尖的强者,甚至我们五方帝在他们面前也如同萤火与皓月。”
“原本?”陈即白疑惑。
“是的,原本我们确实有四位神长。承印神长是千年之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神长,他通过命运的指引,得知解决异灵危机的关键,并不在次方世界。”
“召唤出腐朽之门,才能从另一个世界中,召唤那位命中注定的救世主。但召唤腐朽之门的代价,是生命,是足够支撑腐朽之门强大的时空之力的强者的生命。”
无涯客的目光落在了陈即白的身上,眼神复杂,“承印神长为了召唤你,牺牲了自己。三个月前,你穿过的那扇腐朽之门,就是他用生命唤来的。”
轰!
陈即白感觉有些窒息。
原本他就只是个刚刚拿到工资,准备旅旅游然后就回去读书的穷学生,怎么就成了什么救世主。
“不可能”陈即白摇着头,语气带着点崩溃,“你们肯定搞错了,我就是个普通人,我什么都不会。”
“我连路上看到上年纪的贫苦老人都会感叹世间疾苦却又什么都做不了的穷屌丝,我连街头巷子里的流浪狗都打不过,你们肯定找错人了。”
“你们要找的应该是jackie chan,是bruce lee、施瓦辛格那样的猛男,知道不!”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快有点歇斯底里。他想起自己在原来世界的生活,虽然辛苦,但是至少安稳。努力学习,找个好工作,实在不行考个公,然后让母亲过点轻松的日子。
可是那趟航班把自己带到了这里,现在又有几个奇怪的家伙告诉他,他是劳什子救世主。
这简直比小说还离谱。
“我们也希望搞错了,”无涯客叹了口气,“通过这三个月的观察,你确实就只是个普通人。可能毕了业连进千年之国的某个部门工作的机会都不会有。但是腐朽之门只会接引注定之人,承印神长以生命为代价,召唤来的人就是你。”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可能命运它自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