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陈三严骑着自己的小电驴准备出门,跨上车的时候,眼角的馀光瞥见了角落里躲着的影子,嘴角一翘。
陈即白看着陈三严的背影,心里窃喜,“老东西,我倒是要看看你究竟去干什么!”随即便趁陈三严拐弯之际,跨上借来的小电驴赶紧跟了上去。
小心翼翼地跟了一路,陈即白见陈三严在一家茶楼前停好了车,低着头,向四周鬼鬼祟祟地张望了一下。他赶忙藏了起来,“这老家伙果然有猫腻”
陈即白绕着茶楼走了一圈,发现对面有家小旅馆,三楼的窗户正对着茶楼的雅间。如果运气好的话,应该能看到陈三严究竟在做什么。
陈即白去旅馆问了价格,最便宜的一天也要一百多。这就是大城市的物价嘛,摸摸自己兜里就剩一张的百元大钞,这个月的补助还没到,实在是开不起。
陈即白正苦恼着,“白哥,你在这干啥?”
陈即白抬头一看,是杨老三。
“你咋来了?”
“我来给我三叔送东西啊!”
杨老三将手里提溜着的袋子提高晃了晃。
“煎肉饼,我爸早上做的,没卖完。”
“你三叔?”
“对呀,这是我三叔开的,今儿下午我不是请假了嘛!我爸叫我给我三叔送点煎肉饼。”
陈即白顿时眼前一亮,把杨老三拉到一边小声嘀咕,“陈三眼就在对面茶楼,我估摸着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杨老三满脸惊疑,“你小子是不是准备使坏?”
陈即白嘿嘿一笑,“他给我整得那么惨,我能吃那个闷亏吗?”
“你准备怎么干?”杨老三问
“今天晚上不就要开始集训了嘛,以咱们学院的调性,一定会先整个大会开开。”陈即白一脸阴险,杨老三明显也对整陈三严很有兴趣。
“这小子要是真有问题,我等等就给拍下来,然后在大会上给他曝光出来。”
杨老三问:“有用吗?这老小子大小也是个领导,说不定有啥背景,然后他啥事儿没有,那他一定得变本加厉地整你。”
“没事儿,报复呗!”陈即白一脸无所谓,“反正我死猪不怕开水烫,就算整不倒他,我也得恶心恶心他!”
说干就干,杨老三将带来的煎肉饼塞给了他三叔之后,就寻摸到了正对茶楼那间房的钥匙。
二人一进屋就拉上窗帘就留一丁点儿缝隙,果然能看到对面的雅间里的陈三严。
“可惜,只能看到另一个人后背,看不到是谁。”杨老三竟然觉得有点惋惜。
“没事儿,能看到陈三眼那老小子就够了”陈即白掏出呼机准备拍摄。
杨老三见到陈即白的呼机:“你小子换手机了,旧的呢?”
“旧的卖了。”陈即白认真地调试着焦距。
“卖哪儿了?”杨老三好奇地问。
“卖学校门口那个卖炸串的老头了!”陈即白无语地瞥了一眼杨老三,“你小子少刷点小视频,还在我这准备弄个广子是怎么的。”
“嘿——嘿!”
“有情况!快,你录视频,我拍照片!”
杨老三听陈即白这么一说,顿时也不开玩笑了,也趴在窗台上看起来。
二人通过窗户,能看到雅间里陈三严正对着窗户坐着,他的对面还坐着一个男人,被对着窗户看不见脸,似乎在交谈。
然后就见陈三严从公文包里拿出个文档夹递给对方。对方接过,翻了几页,然后从身旁的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给陈三严。
陈即白心跳加速,他连续按下快门,呼机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大约半小时后,陈三严一脸满意地举起茶杯和对面的男人一同喝完,然后起身离开。
不一会,陈三严的身影出现在茶楼门口。他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厚厚两沓钱,然后似有所感的抬头看了一眼。
陈即白和杨老三二人赶紧拉紧窗帘。
“你拍了吗?”陈即白晃了晃手里的呼机。
“当然,一清二楚!”杨老三说罢就打开呼机,开始翻找刚才录下来的东西。
“嘿嘿,这下够这老小子喝一壶了。”陈即白一脸坏笑。
晚上,学院召开了考前集训动员大会,全学院的师生,还有学校各个层级的领导都前来参加,这种场合,正是公开处刑陈三严的好机会。
陈即白更是多留了个心眼,将照片打印了十几份,还安排了杨老三一会拿着u盘去台上播放视频。他已经将一份照片匿名塞进了校长室的门缝里,如果校长重视,可能会在大会前处理,但是他依旧还会在大会上公开。
终于学生们陆陆续续进场完毕,能容纳一千人的大礼堂座无虚席。学生们按照班级就坐,老师们坐在前排。主席台上,校长、副校长、各个学院的院长、级部主任依次排开。
陈三严坐在主席台靠边的位置,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下。他今天穿着深色制服,头发疏得一丝不苟。
大会按照流程进行。校长讲话,副校长讲话,院长讲话,学生代表讲话,侯主任动员陈即白坐在台下,双手紧握,身体有点颤斗,额头微微冒汗。坐在他身边的杨军老师似乎察觉到什么,低声问:“你没事吧?”
“没事。”陈即白摇头。
终于到了自由发言环节。按照惯例,这个环节可以由学生或者带教老师提出问题或者建议。
主持人刚说完“现在可以自由发言”,陈即白就蹭地站了起来。
“我有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主席台上,陈三严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位同学,请到前面来。”主持人示意。
陈即白走上主席台,接过话筒。他扫视了一圈台下,又看了看主席台上的领导们,最后目光落在陈三严身上。
“我要反映的是,学校某些领导利用职务之便,私下收受钱财,违规操作。”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校长抬起手,示意安静:“同学,请注意你的言辞。”
“我有证据”陈即白从口袋里掏出照片,“这些照片拍到了二级部主任陈三严,在茶楼里接过了一个不明身份的男人手中装有现金的信封!”
他把照片递给校长,校长接过,仔细查看。台下的学生老师们顿时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陈三严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他的脸色很平静,甚至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校长看完照片,抬头看向陈三严:“陈主任,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嗯?陈即白顿时心感不妙。
陈三严站起来,走到主席台中央。他接过照片,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校长,各位领导,各位老师以及同学们,”陈三严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整个礼堂,“这些照片是真的。我确实下午去了茶楼,也确实见了这个人,接了这个信封。”
台下一片哗然。
“垃圾!败类!”有些同学甚至已经骂出口,包括在台下等着陈即白招呼就去播放视频的杨老三。
陈即白却心中一紧,他没想到陈三严竟然直接承认。
“但是,”陈三严话锋一转,“这位同学,我认识你,你是三级部的陈即白同学。”
陈三严嘴角带着平静的笑意,就象个德高望重的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着课题。
哦,他确实是名老师。
“陈即白同学可能误会了,”陈三严清了下嗓子接着说:“我见的人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人,是化育之御的教育基础发展规划处的李处长。这个信封里装的也不是现金,而是关于我们学校校区扩建的批复文档。”
陈三严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档夹,又掏出一个信封摆在一边:“这就是李处长交给我的文档。学校的扩建申请已经批复,这是复印件,原件已经交给了校长。”
陈即白愣住了,他看向陈三严手里的文档,抬头确实是化育之御的红头文档下面还有印章。
校长点点头:“确实,校区扩建的事情上周刚批下来,陈主任为了这件事已经跑前跑后辛苦了大半年。”
“可是还有张照片里明明是”陈即白想说陈三严从信封掏出了现金的事情。
“至于照片里有个信封,装了现金。这个是我去年在化育之御主编的关于教育实训管理的期刊征稿里的稿费,为了方便,我便拜托李处长帮我带了过来。同学,”陈三严转向陈即白,语气变得严肃,“你这些照片拍摄的距离最少得有四五十米吧,这么远的距离,你能看得清信封里装的是什么?还是说,你早就认定了我实在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所以看到什么就会往那方面想?”
陈即白说不出话来。
“还有,”陈三严继续说,“你为什么会知道我那天要去茶楼?为什么会提前在对面找好地方拍照片?这该不会是什么有预谋的诬陷吧!”
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许多学生看向陈即白的眼神都变了。
杨军老师这时站了起来:“校长,陈即白同学可能是一是冲动,误会了”
“一时冲动?”陈三眼打断他,“杨老师,你平时就是这么教育学生的吗?无凭无据诬陷领导,还是在全校大会上,这种行为,必须严肃处理!”
校长沉默了片刻“陈即白同学,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陈即白看看陈三严,又看了看校长,突然明白了。这就是个局。从一开始陈三严故意泄露一些消息给王子创,然后他上当了。
“我”陈即白刚想开口,侯主任这时候站了出来:“校长!陈主任,以及各位领导,我觉得这件事我们还是回去再说吧,先让学生们解散吧!”
校长点头,示意主持人宣布散会。
这时候礼堂的侧门却突然被推开。
一个穿着制式夹克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人。除了校长外的其他领导都立马站起身。
“李处长,您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化育之御的李处长,他走上主席台,此时校长也在他已经走上主席台的时候才缓缓起身,伸出手打起招呼。
“正好路过,听说你们在举行实战集训的动员大会,就进来看看。没打扰吧!”
“没有没有,请坐!”校长示意其坐在跟自己相邻的座位上,李处长摆了摆手,表示不用。他的目光落在的陈三严身上。
“陈主任,我们又见面了。上次给你的文档,学校的领导们都看过了吧?”
“看过了,谢谢李处长。”陈三严躬敬地说。
李处长点点头,又看向陈即白:“这位同学是?”
陈三严简单明了说明情况。李处长听完,皱起眉头:“同学,保持一颗质疑的精神是好的,但说话做事要有根有据!陈主任为了你们学校的扩建事宜,前前后后跑了十几趟化育分部,这么认真负责的领导,你怎么能随便诬陷呢?”
陈即白看着李处长,没有说话。
这是刘善洲院长说话了:“校长!李处长!这件事我们学院会严肃处理的。”
“是的!可不能让我们优秀的老师们,受这么个天大的委屈才是。”李处长点点头:“到时候有结果了,记得告知我一下,我作为化育之御的一名分部处长,也是有义务保障我们老师的利益的嘛!”
校长这时候开口:“不知道李处长对这件事情有什么见地?”
“没有没有,只是单纯的见我们的好同志被诬陷,有些心痛罢了!”李处长的脸上带着笑意,没有看陈即白一眼。
“校长!陈即白同学他”杨军老师有些急了。
“处理是要处理,但是也要给年轻人机会。”校长没等他说完,打断道:“这样吧,让这位同学写份检讨,深刻认识一下错误,至于他的主管老师,记过一次。毕竟学生嘛,要以教育为主。”
李处长似乎有些不满意:“校长同志,您真是一名善良的老师呀!我觉得学生们一定要在您和其馀校领导还有老师的教育下,成为我们千年之国的优秀栋梁。所以校长同志,这件事我的建议还是希望您不要让我们的老师”
“行了,李处长,不行明天我去和位主申请一下,我这个位置还是你来做吧!我看你对于学校管理这一块相当有心得啊。”
校长说完这句话,场面顿时落针可闻。
“咳—”刘院长轻咳一声,打断了这种寂静:“各主管老师,将自己班级有序带回。”
李处长眼底闪过一丝愠怒但是语气依旧平和:“得了,校长同志太抬举我了,我可还没那个能力管好这么重要的一所学校。”说罢便看向陈即白。
“小同学,以后不管在学校里还是在千年之国的哪个岗位上,一定要先学会做人。可不能再犯这种错误了啊,毕竟在其他地方你们的校长可不一定能照顾到你咯!”
说罢便转身要走,陈三严赶紧和校长还有刘院长打了声招呼表示自己去送送李处长。
陈即白没有说话,他看着跟在李处长身边的陈三严,后者背微微弯着,正和那个李处长低声交谈,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好手段
学生们这时候已经陆续离开礼堂,陈即白坐在位置上没有动。杨军老师陪着他,等人走的差不多了,才说:“走吧。”
两人走出礼堂,外面天色已经暗了。秋风吹过,带着凉意。
“你不该这么冲动。”杨军说。
“我知道。”陈即白说,“但我没想到他会整这么一个局。”
“陈三严这个人,不简单的。”杨军叹气,“你还太嫩了。”
“所以我输了。”陈即白停下脚步,“但我不会一直输。”
杨军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这个检讨我写,”陈即白说:“我认,但是就是连累杨老师你了。”
杨军看着他:“没事,我这么多年记了多少过我都不记得了。指不定哪天我干烦了,自己就辞职。无所谓的啦!”
“杨老师,”陈即白打断他,“谢谢您一直帮我,但是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陈三严肯定也是。”
杨军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陈即白的眼神,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点”
陈即白点头,转身回宿舍。
杨军老师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也转身朝着教室宿舍走去。
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的礼堂楼下一个阴暗的角落,光线已经看不清,但是如果陈即白或者杨军稍微注意一下,就会发现,那里站着几个身影,很模糊,但是确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