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黑暗与灵魂被撕裂的剧痛,是罗维意识恢复时的第一感觉。他仿佛在冰冷的海底挣扎了无数个世纪,最终才勉强浮出水面,重新感知到自我的存在。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识海深处针扎般的刺痛,精神力彻底枯竭,连最简单的思维都如同在泥沼中跋涉。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窗外依旧是深夜,但魔力潮汐的狂暴已然平息,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窗棂。住所内一片死寂,唯有怀中那块灰色石板传来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温凉波动,证明着之前那惊心动魄的远程共鸣并非幻觉。
他艰难地内视自身,情况糟糕透顶。精神力内核黯淡无光,布满了细微的裂痕,灵魂因过度透支和反噬而变得极其脆弱。身体也因为精神的重创而虚弱不堪。更糟糕的是,他能感觉到,灵魂上那道“心痕药剂”的印记,虽然因之前的魔力潮汐和莉莉丝香氛的干扰而略显沉寂,但正如同苏醒的毒蛇般,开始重新变得“清淅”和“专注”,牢牢锁定着他这具濒临崩溃的躯壳。
戒律塔的监控,从未离开。
当前状态:罗维(中等学徒巅峰 - 灵魂重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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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力评估:境界未跌,但精神力枯竭,灵魂受创,实力十不存一,处于极度虚弱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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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境:昏迷初醒,监控依旧,沉眠之塔危机迫近,自身行动能力严重受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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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强忍剧痛,保持清醒,急速思考对策,面临重大决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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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信息:石板预警(节点将启、门与钥匙、阻止或逃离)、沉眠之塔内部景象(黑暗心脏、信息石、星语匙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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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要目标:紧急恢复部分行动力,与莉莉丝、莉娜取得联系,评估局势,做出决择。
必须立刻行动起来!昏迷期间,外界不知已过去多久,沉眠之塔的局势可能已瞬息万变!他强忍着眩晕和剧痛,用颤斗的手,摸索着取出莉莉丝给的“清心护灵香氛”进阶版,再次点燃。清凉的气息涌入肺腑,稍微抚平了灵魂的刺痛,但也让他更加清淅地感受到自身的虚弱。
他尝试运转最基础的冥想法,恢复一丝精神力,但刚一开始,识海便传来刀绞般的痛楚,不得不立刻停止。常规恢复手段已经无效,他需要更强力的帮助,而且必须避开监控。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灰色石板,再次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这一次,不再是信息流,而是一段简短的、关于灵魂创伤紧急温养的、源自某个古老传承的基础符文数组构图!数组所需的能量极低,但结构精巧,侧重于引导生命能量滋养本源,正好适合他目前的状况!这无疑是石板在他最危急时刻提供的救命稻草!
罗维心中涌起一丝暖流,不敢怠慢,立刻集中残存的所有意念,凭借记忆,用指尖沾着水,在床单上极其缓慢而精确地勾勒出那个简易符文数组。完成后,他躺入数组中心,引导着空气中微薄的生命能量和香氛药力,缓缓注入数组。
效果立竿见影!一股温和的滋养之力如同春雨般渗入他干涸的识海,虽然修复速度慢得令人发指,但至少稳住了伤势不再恶化,并提供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源泉。这让他终于有了思考和进行简单行动的能力。
他必须联系莉莉丝和莉娜!但如何在不惊动监控的情况下做到?
他首先尝试感应怀中的“静默之心”信标。信标完好,但激活它需要消耗精神力,而且波动可能被戒律塔捕捉。风险太大。
就在他焦急万分时,住所的门被极轻地敲响了。不是戒律塔执事那种冰冷而有节奏的敲击,而是三长两短,重复两次——这是莉娜通过信任网络约定的紧急连络暗号!
罗维心中一震,强撑着起身,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后,将信息伪装层激发到极限,模拟出沉睡中的平稳呼吸和能量波动,然后轻轻拉开一条门缝。
门外是莉娜娇小而紧张的身影。她脸色苍白,眼中充满了担忧,手中提着一个不起眼的食盒。在她身后,走廊空无一人,但罗维敏锐地感觉到远处拐角有极其微弱的能量残留——莉莉丝肯定在那里布置了某种干扰或警戒的小玩意儿。
“罗维哥哥!你没事吧?我们感觉到你住所的能量波动异常,已经一天一夜了!”莉娜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将食盒塞进罗维手中,“这是莉莉丝姐姐紧急调配的‘本源滋养药剂’和‘敛息粉’,快用!外面情况不对劲!”
罗维心中一暖,接过食盒,迅速将莉娜拉进屋内关上门。时间紧迫,他一边示意莉娜警戒,一边立刻服下那瓶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翠绿色药剂。药剂入喉,化作一股暖流,迅速滋养着他受损的灵魂和身体,效果比石板的符文数组强了数倍!莉莉丝的药剂水平果然高超!
同时,他将敛息粉洒在周围,进一步隔绝自身气息。
“发生了什么?我昏迷了多久?沉眠之塔那边……”罗维一边恢复,一边急促地问道。
莉娜紧张地感知着门外,快速说道:“你昏迷了整整一天!昨天晚上的魔力潮汐好可怕!今天早上开始,戒律塔的执事巡逻频率增加了一倍!而且,我感觉到好几股很强的、带着那种冰冷气息的人,悄悄往城堡西区,就是沉眠之塔的方向去了!莉莉丝姐姐说,她配置的、用来监控学院能量背景的试剂,检测到西区那边的空间波动从今天凌晨开始就变得非常奇怪,时强时弱,好象……好象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莉娜的感知和莉莉丝的监控都证实了石板的预警!沉眠之塔的节点激活已经开始了!戒律塔正在行动!
“还有,”莉娜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我……我好象感觉到,沉眠之塔方向,传来一阵很微弱、但很可怕的……哭声,很多人的哭声……还有……笑声……只有一下,但好吓人!” 她的天然感知再次捕捉到了异常的信息回响。
就在这时,罗维怀中的“静默之心”信标,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短暂的振动!是莉莉丝发出的最高警戒信号!意味着有极端危险正在逼近,或者监控网络出现重大变化!
几乎在信号传来的同时,罗维感觉到,灵魂上那道“心痕药剂”的监控印记,骤然变得极其活跃和尖锐!仿佛监控者突然将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到了他身上!一股强大的、带着审视和命令意味的意念,如同无形的枷锁,穿透敛息粉的屏蔽,狠狠压向他的灵魂!
是安德森长老!他亲自出手加强监控了!
“罗维学徒。”安德森长老冰冷的声音直接在罗维脑海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沉眠之塔局域发生高等级空间畸变,判定为‘溯源计划’重大节点。根据契约,现征召你为临时观测员,立即前往戒律塔报到,协助进行能量波动分析与记录。不得有误!”
征召!在这个关键时刻!是巧合?还是戒律塔已经察觉到了他的探查,要将他置于直接控制之下,甚至……作为某种“祭品”或“钥匙”带入那个危险之地?
答应,就是主动踏入最危险的旋涡中心,生死难料。
拒绝,就是公然违抗戒律塔的命令,立刻就会遭到镇压!
莉娜也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威压,小脸煞白,紧紧抓住罗维的衣袖。
罗维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石板的警告(阻止或逃离)、戒律塔的征召、自身的重伤状态、沉眠之塔的危机、还有那若隐若现的“星语者之匙”……
瞬间,他做出了决断。
逃避,已经不可能。戒律塔不会给他机会。既然无法逃离,那就只能迎难而上!深入虎穴,或许还能在绝境中博取一线生机!而且,只有靠近沉眠之塔,才有可能接触到那把“钥匙”,才有可能揭开最终的秘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对莉娜投去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通过灵魂连接,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回应安德森长老:
“学生遵命。”
脑海中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但那股冰冷的锁定感依旧存在。
“很好。十分钟后,戒律塔门口,有人接应你。”安德森长老的声音消失。
罗维立刻对莉娜快速交代:“告诉莉莉丝,按最坏情况准备。如果我一天内没有用信标传回安全信号,立刻激活‘星火计划’!你们保护好自己!” “星火计划”是他们约定的,在万不得已时,莉娜和莉莉丝利用所有隐藏渠道,将关于戒律塔和沉眠之塔的部分真相散播出去,制造混乱,以求一线生机的最终方案。
莉娜眼中含泪,重重地点了点头,迅速消失在门外。
罗维深吸一口气,将莉莉丝药剂的效果催发到极致,又利用石板的滋养数组勉强恢复了一成左右的精神力。他换上干净的学徒袍,将剩馀的本源滋养药剂和敛息粉贴身藏好,又将巴顿给的爆裂火焰护符扣在手中。
他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以及西边那片仿佛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天穹——沉眠之塔的方向。
然后,他毅然推开房门,向着那座冰冷的、像征着秩序与束缚的高塔走去。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每一步都可能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他没有回头路。
这场以生命为赌注的最终博弈,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