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住所,冰冷的夜雨混合着暗月山脉特有的、带着淡淡硫磺和腐朽气息的寒风,扑面而来。罗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灵魂深处的创伤和身体的虚弱让他对寒冷格外敏感。他紧了紧单薄的学徒袍,将意识沉入体内,全力维持着那层脆弱的“信息伪装层”和“能量签名仿真”,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因紧张和疲惫而能量波动略显紊乱、但仍在努力维持镇定的普通学徒。
从住所到戒律塔那短短数百米的距离,此刻走来却如同跨越刀山火海。他能感觉到,黑暗中至少有不下三道冰冷而强大的意念,如同无形的锁链,从不同的方向牢牢锁定着他。这些意念的主人,实力最弱也是准巫师级别,甚至可能有一道属于正式的一环巫师!戒律塔对这次“征召”的重视程度,远超想象。
他低眉顺眼,步伐虚浮,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重伤未愈、又被强行征召的学徒应有的姿态。脑海中,却在飞速计算着每一种可能的发生概率和应对方案。石板提供的滋养数组和莉莉丝的药剂正在缓慢起效,但远水难救近火。他现在能依靠的,只有冷静的头脑和对规则的理解。
戒律塔那扇巨大的、铭刻着律言符文的黑铁大门,在夜色中如同巨兽的嘴巴,敞开着。门前,一名身穿黑色执法袍、面色冷硬如铁的高等学徒巅峰执事早已等侯在此,正是之前负责与他接洽的那位。他看向罗维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如同在看一件工具。
“随我来,保持静默。”执事简短地命令道,转身便走。
罗维默默跟上,踏入戒律塔。塔内一如既往的冰冷、肃杀,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律言力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但与以往前往汇报室不同,执事带着他穿过几条隐蔽的信道,直接走向塔楼的地下深层。
越往下走,光线越暗,空气越发阴冷,那股律言力量也变得更加凝实、甚至带着一丝……压抑的狂暴感。墙壁上开始出现更多复杂的封印符文,有些符文甚至闪铄着不稳定的光芒,仿佛在竭力禁锢着什么。罗维的灵魂深处,那道深渊印记开始传来阵阵灼热的悸动,仿佛感应到了同源的气息——那是沉眠之塔方向传来的污染!
暗月学院世界百科:律言封印回廊(edict seal rridor)
戒律塔地下内核局域,用于临时关押极度危险的存在或封存高危禁忌物。回廊本身由多重叠加的律言法阵构成,形成强大的空间禁锢与能量隔绝领域。但当内部封印物的力量过于强大或发生暴动时,回廊壁障会承受巨大压力,导致律言力量显现出不稳定的狂暴特性。此处亦是戒律塔进行高风险实验或执行特殊任务的信道之一。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扇由暗紫色金属铸造、表面流淌着如同活物般律言符文的大门门前。门前,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人,正是那位面色冷峻的准巫师执事(罗维已知其名为卡斯帕)。而另一人,让罗维的心猛地一沉——居然是埃琳娜大师!那位被囚禁的灰塔二环巫师!
此时的埃琳娜,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威严与疯狂。她穿着灰色的囚服,手脚戴着刻满封印符文的镣铐,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周身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但罗维敏锐地察觉到,在她那空洞的眼眸最深处,隐藏着一丝极淡的、如同毒蛇般冰冷的讥诮和期待。她似乎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早有预料,甚至……乐见其成?
卡斯帕执事没有看埃琳娜,直接对罗维冷声道:“罗维学徒,根据长老会决议,征召你为‘沉眠之塔异常空间波动’临时观测员。你的任务是,跟随行动队进入塔内指定局域,利用你的空间感知天赋,记录并回传特定节点的能量流转数据。这位囚犯,”他指了指埃琳娜,“将作为‘向导’,协助识别塔内残馀的灰塔法阵陷阱。”
让埃琳娜当向导?简直是天方夜谭!这分明是把她当作探路的弃子,或者……某种特殊的“钥匙”或“催化剂”!而自己,则是那个负责“记录”并可能同样被牺牲的“观测员”!
罗维强压心中的惊涛骇浪,低下头,用虚弱的声音应道:“是,执事大人。”
卡斯帕不再多言,转身将手按在那扇暗紫色金属门上。门上的律言符文骤然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缓缓向两侧滑开。门后,并非房间,而是一条不断扭曲、闪铄着不稳定光晕的空间信道!信道的尽头,隐隐传来沉眠之塔那特有的、混合着阴影与疯狂的低语!
“进去!”卡斯帕命令道。
埃琳娜发出一声沙哑的冷笑,率先迈入了空间信道。罗维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在踏入信道的瞬间,他感觉到怀中的灰色石板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以及一股强烈的警告和吸引并存的复杂意念!
天旋地转之后,双脚再次踏上实地。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阴影能量和疯狂意念如同潮水般涌来,让罗维一阵眩晕,差点栽倒在地。他强忍不适,稳住身形,打量四周。
他们正处于沉眠之塔的内部。这里似乎是一座圆形大厅的废墟,但与他上次任务时所见截然不同!大厅的墙壁上,那些原本黯淡的诡异符文此刻正散发着不祥的暗红色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地面布满裂缝,从中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空气中漂浮着无数哭泣、嘶吼的怨灵虚影。整个空间的结构极不稳定,肉眼可见的空间褶皱如同波浪般荡漾,远处不时传来建筑坍塌的巨响。
最令人心悸的是,大厅的中央,那个原本是祭坛的位置,此刻悬浮着一颗巨大的、不断搏动的黑暗心脏虚影!正是罗维之前远程窥探到的那个!心脏表面缠绕着无数由阴影能量构成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深深扎入虚空,仿佛在束缚着它,又象是在从虚空中汲取力量。心脏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深渊威压,并引得整个塔楼为之震颤!
而在那黑暗心脏的正上方,一点微弱的、纯净的星光正在艰难地闪铄着,凝聚成一把若隐若现的钥匙虚影——星语者之匙!但它似乎被心脏散发出的黑暗力量所压制,光芒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
卡斯帕执事最后一个通过空间信道,他手中托着一个罗盘状的法器,法器上射出一道淡金色的光柱,勉强在周围混乱的能量场中撑开一小片相对稳定的局域。他看了一眼大厅中央的心脏和钥匙,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但很快被冰冷所取代。
“记录节点能量波动,重点监测心脏与钥匙之间的能量交互!”卡斯帕对罗维命令道,同时警剔地注视着四周和前方的埃琳娜。
埃琳娜却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用那双空洞中带着讥诮的眼睛看向卡斯帕,沙哑地笑道:“卡斯帕,你们戒律塔……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想用‘深渊之心’的力量,强行驾驭‘星语之匙’,打开那扇‘门’?呵呵……你们这是在玩火自焚!那位存在的意志,岂是你们能染指的?”
深渊之心!星语之匙!门!
埃琳娜的话,证实了罗维的许多猜测!戒律塔果然想利用深渊的力量来控制星语者之匙,从而开启某个通往未知之地的“门”!
“闭嘴,囚犯!做好你向导的本分!”卡斯帕厉声喝道,但眼神中的一丝波动没有逃过罗维的感知。埃琳娜的话,似乎戳中了他的某些顾虑。
“本分?”埃琳娜笑声更冷,“我的本分,就是看着你们……如何被贪婪吞噬!”她突然抬起被镣铐锁住的手,指向大厅一侧一条幽深的、布满破碎符文的走廊,“通往内核控制室的‘捷径’,就在那里。不过,路上有什么,你们自己清楚!”
卡斯帕脸色阴沉,用罗盘探查了一下那条走廊,眉头紧锁。那里的空间畸变和能量乱流极其严重,而且布满了强大的阴影陷阱。
“你,走前面!”卡斯帕对埃琳娜命令道。
埃琳娜嗤笑一声,毫无畏惧地走向那条死亡走廊。罗维和卡斯帕紧随其后。
走廊内的情况比外面更加恶劣。空间裂缝如同蛛网般密布,狂暴的阴影能量化作各种恐怖的幻象和实体攻击不断袭来。埃琳娜似乎对这里的陷阱极为熟悉,总能以微妙的身法避开最危险的攻击,但她显然没有尽力,偶尔会让一些攻击漏向身后的罗维和卡斯帕。
卡斯帕不得不频繁出手,用律言力量击溃阴影攻击,维持防护光罩。罗维则一边“艰难”地记录着能量数据(同时暗中用信息织法疯狂扫描周围环境,尤其是那些破碎符文的结构),一边密切关注着埃琳娜和卡斯帕的举动。
他注意到,埃琳娜在穿过某些特定局域时,镣铐上的封印符文会微微亮起,似乎与塔内的某些结构产生了微弱共鸣。而卡斯帕的注意力,大部分都集中在那罗盘和中央大厅的方向,对埃琳娜的这些细微异状并未太过在意。
突然,在经过一个拐角时,异变陡生!
一侧的墙壁猛地炸开,一头完全由精纯阴影能量和疯狂意念构成的阴影巨兽扑了出来,实力堪比准巫师巅峰!它的目标,赫然是看起来最弱的罗维!
“小心!”卡斯帕反应极快,一道律言枷锁射出,缠向阴影巨兽。
但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前方的埃琳娜眼中闪过一丝诡光,她脚下似乎“不小心”踩中了一个不起眼的符文!整个走廊的空间猛地一阵扭曲,一道隐藏的空间裂隙悄然出现在罗维的侧后方!
前有阴影巨兽,侧有空间裂隙!卡斯帕被巨兽暂时缠住!这是绝杀之局!
戒律塔终于要清除他这个“多馀”的棋子了吗?还是埃琳娜的借刀杀人?
生死一线间,罗维的瞳孔缩成了针尖!他一直隐藏的底牌,不能再留了!
同时,他脚下步伐诡异地一错,并非后退或前冲,而是向着侧方——那道空间裂隙的方向,“撞”了过去!
在卡斯帕和埃琳娜惊愕的目光中,罗维的身影在接触到空间裂隙的瞬间,仿佛融化了一般,气息彻底消失在那片混乱的虚无之中!
“什么?!”卡斯帕又惊又怒,他完全没料到罗维会用这种方式“自杀”!
埃琳娜的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但随即化为更深的嘲讽:“有意思……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家伙……”
空间裂隙迅速弥合,原地只留下狂暴的阴影巨兽和脸色铁青的卡斯帕。
而此刻的罗维,正经历着难以想象的痛苦。他并未真正进入空间裂隙,那无异于自杀。他在最后一刻,将模拟出的虚无波动与灰色石板传来的一丝微弱指引相结合,进行了一次极其冒险的短距离空间偏转!
咔嚓!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扔进了绞肉机,每一寸血肉和灵魂都在被空间之力撕扯。重伤的身体雪上加霜,口中喷出的鲜血带着内脏碎片。
但下一刻,他重重地摔落在了一片相对坚硬的地面上。周围不再是那条死亡走廊,而是一个狭窄、黑暗、布满灰尘的控制室残骸!这里似乎是塔内某个未被完全破坏的附属节点房间。
他成功了!利用仿真空间波动和石板的指引,他险之又险地偏转到了这个相对安全的角落!
“噗——”他又喷出一口鲜血,意识开始模糊。伤势太重了。
但就在这时,怀中的灰色石板,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一股庞大而古老的信息流,伴随着强烈的催促意念,涌入他濒临崩溃的识海!
【同步率强制提升!
【检测到宿主位于‘星语回响内核区’!符合传承激活条件!】
【‘星语者’预备传承开启!灌注开始!】
【警告:传承灌注将对当前身体造成极大负荷,有崩解风险!是否接受?】
星语者传承?!在这个时刻?!石板的真正面目,竟然是星语者的传承之物?!
接受,可能立刻爆体而亡!不接受,重伤垂死,同样难逃一死!
罗维看着眼前虚幻的提示,又感知着塔外那越来越恐怖的深渊之心波动,以及星语之匙愈发微弱的悲鸣。
他没有丝毫尤豫。
“接受!”
轰!!!
仿佛宇宙初开的爆炸在他体内响起!无尽的星光知识、古老的契约符文、沟通星辰的秘法……如同决堤的洪流,冲入他干涸的识海和残破的身体!
“啊——!”他发出无声的嘶吼,身体表面崩开无数裂痕,鲜血淋漓,但瞳孔深处,却有点点星芒,骤然亮起!
沉眠之塔的最终秘密,星语者的传承,戒律塔的阴谋……所有的一切,都将在接下来的风暴中,揭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