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吃饭了!今天挖的冬笋,包的冬笋腊肉馅菜饺子,都尝尝鲜!” 陈母笑呵呵地端着一大盖帘白胖胖、冒着热气的饺子走进堂屋,率先给两个儿媳妇一人碗里夹了一个,“小音,小清,你们先尝尝咸淡,这冬笋鲜,腊肉香,拌在一块儿最是开胃。”
苏小音和苏小清连忙道谢,小心吹了吹,咬了一口。饺子皮筋道,馅料脆嫩咸香,冬笋特有的清甜完美中和了腊肉的厚重,果然美味。两人都忍不住点头称赞:“娘,真好吃!”
一家人都坐定,陈父先夹了个饺子,又就了口小酒,这才想起什么似的,问小儿子:“小河,今儿个你们去县城,冬笋卖得怎么样?王掌柜那边价钱还成不?”
陈小河正埋头吃饺子,闻言赶紧咽下嘴里的食物,放下筷子,脸上带了些许得意:“爹,今年冬笋虽然没去年挖得多,但王掌柜说了,咱们的笋子品相好,还是按去年的价收的,十五文一斤。一共卖了三两半银子。”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些碎银和铜钱,“竹荪也卖了,品相一般的那些按老规矩给了王掌柜,得了二百文。品相最好的那部分,我按娘说的,送去了周府给周管家,周管家很满意,给了四百五十文,还额外打赏了五十文,说是给未来小少爷小小姐的见面礼。喏,钱都在这儿了,娘您数数。”
陈母接过那布包,就着油灯的光,仔细点了点,脸上笑容更深:“三两半,加二百文,再加五百文……嗯,没错,一共是四两又二百文。” 她略一思忖,从里面拿出那块三两的整银,推到陈大山和陈小河面前,“这三两银子,你们兄弟俩一家一两半,自己收好。小音和小清眼看着就要生了,花钱的地方多,留着给孩子扯点软布做衣裳,或者买点精细吃食补身子。”
陈大山看着面前的银子,嘴唇动了动,想说这钱该留在公中,或者多给父母留些,却被陈母一个眼神制止了。
“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陈母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我和你爹身子骨还硬朗,现在公中也有馀钱,开春的钱都留出来了。这钱是你们自己挣的,该你们拿着。往后孩子生了,用钱的地方更多,手里活泛些,心里也踏实。”
陈大山这才不再推辞,默默将银子收起。陈小河则乐呵呵地接过,转手就塞给了旁边的苏小清。苏小音和苏小清握着还带着丈夫体温的银子,心里暖流涌动,齐声向陈母道谢:“谢谢娘!”
“好了好了,快吃饭,饺子凉了就不香了。” 陈父发话,打断了这温情又略带感性的时刻。等大家都重新动起筷子,他才又对两个儿子道:“大山,小河,明天早上王屠夫过来收猪,你们俩早点起,帮着把猪赶出来过秤。”
陈小河眼睛一亮:“爹,咱家那猪养得油光水滑的,王屠夫给啥价?”
陈父抿了口酒,道:“看过了,你们俩喂的那只确实肥壮,毛重估摸着得有二百一二十斤。王屠夫说了,按十文钱一斤收整猪。要是寻常人家养的,也就九文顶天了。这还是看咱家猪养得好,他才肯出这个价。”
“十文一斤?那岂不是能卖二两多银子?” 陈小河飞快地心算着,更高兴了。
“恩。” 陈父点头,“明天卖完你们那只,顺便让王屠夫把老宅这边养的这一头也杀了。留一半肉咱们自家吃,剩下的肉、头蹄下水,都让他帮着卖了。”
陈大山有些意外:“爹,今年留这么多肉?”
陈母接过话头,解释道:“今年不一样,过些日子小音和小清就要生了,坐月子的人,不得吃点好的?鸡汤、骨头汤、猪蹄汤,哪样离得开肉?再者,等孩子生了,满月,总得请相熟的几家亲戚邻舍来吃顿饭,沾沾喜气,桌上能没个硬菜?剩下的肉,娘都想好了,一部分用盐腌上,一部分熏成腊肉、腊肠,挂在房梁下,能吃一整年。这样,明年就算忙,家里也不会断了荤腥。你们年轻,正是出力的时候,肚子里没油水可不行。”
陈大山这才恍然大悟,心中更是感念父母的周到:“还是爹娘考虑得周全。是我们想岔了。”
陈母笑着给每人碗里又添了个饺子:“这过日子啊,就象这包饺子,馅要调得匀,皮要擀得圆,火候要掌握好,才能好吃。该省的时候要省,该花的时候也得花。眼下家里添丁进口是头等大事,该预备的都得预备上,可不能委屈了孩子和大人。”
堂屋里,油灯的光芒温暖地笼罩着一家人。窗外,夜色渐浓,寒意渐起,但屋里却弥漫着食物香气和融融暖意。冬笋的鲜美还在舌尖回味,卖猪得银的喜悦和对未来新生命的期盼交织在一起,让这个普通的冬夜显得格外充实而充满希望。陈大山看着身边小口吃饺子的妻子,她低垂的眉眼温柔,腹部高高隆起,那里孕育着他们共同的血脉和未来。他悄悄在桌下握住苏小音的手,那手因为孕期有些浮肿,却温热踏实。
苏小清正小声跟陈小河讨论着明天卖了猪,要不要顺便买点红纸回来,等孩子生了剪窗花。陈父陈母听着儿女们低声的交谈,相视一笑,眼角的皱纹里都盛满了满足。
夜深了,饺子吃完,汤也喝得见了底。陈母收拾碗筷,催促着怀孕的儿媳早些休息。苏小音和苏小清便被各自的相公扶着回房。临睡前,苏小音将陈大山给的那一两半银子小心地放进炕柜最里层的小匣子里,那里已经攒了些铜钱和碎银,都是他们这小半年一点点攒下的。她抚摸着微隆的腹部,轻声对肚子里的孩子说:“宝宝,你看,爹爹和爷爷奶奶,还有叔叔婶婶,都在为了咱们这个家努力呢。你也要乖乖的,平平安安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