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达屏幕上的绿点逐渐清淅。
和肥市，牛王山。
曾经的5a级风景区，如今只剩个光秃秃的山头杵在黑水里。
原本郁郁葱葱的树林早被扒光烧火，露出难看的黄褐色山皮，上面密密麻麻吸附着无数窝棚。塑料布、铁皮、甚至是用人骨架起来的违章建筑，层层叠叠，象是一块巨大的癞疮。
还没靠岸，一股令人窒息的味道顺着海风扑面而来。
那是屎尿发酵、海鲜腐烂，混合着好几万人馊掉的体味。
熏得人天灵盖发麻。
“这味儿，比下水道还冲。”周海捏着鼻子，一脸嫌弃。
陆圣放下望远镜，面无表情。
这就是末世的幸存者聚居地，秩序崩塌后的原始丛林，比紫金山还要烂。
“呜——”
镇远号拉响汽笛，准备抛锚修整。
就在这时。
“唰！唰！唰！”
岸边礁石群后，十几道大功率探照灯毫无征兆地亮起，光柱直刺船队，晃得人睁不开眼。
紧接着，岸防工事后的伪装布被掀开。
一排造型狂野的“重武器”露了出来。
煤气罐改的土炮，汽车钢板崩着的巨型床弩，甚至还有几挺博物馆级别的马克沁重机枪，枪身锈得掉渣，黑洞洞的枪口却实打实地指着军舰。
“前面的！都给老子停下！”
劣质大喇叭的电流声刺耳，紧接着是一声炸雷般的暴吼。
“哪个不长眼的，敢闯老子的地盘？！”
一块凸起的巨岩上，跳上来一条壮汉。
身高目测两米三，光头，赤膊，浑身肌肉块像花岗岩一样硬在那儿，胸口纹着个狰狞的黑牛头。
手里那根兵器更是夸张，一根足有大腿粗的实心钢柱，上面焊满了螺纹钢磨尖的倒刺，活脱脱一根现代版狼牙棒。
他身后，几百号手持砍刀、火铳的暴徒嗷嗷怪叫，像群闻见血腥味的鬣狗。
牛王山扛把子。
5级灵源者——牛魔王。
镇远号指挥室里，陈岩脸色铁青。
“将军，对方发信号要求通话。”
“接。”
电流声滋啦作响。
“我是金陵军区陈岩中将。”陈岩压着火，尽量保持克制，“我部正在执行战略转移，借贵地休整，请立即解除武装，配合军方行动。”
“军方？哈哈哈哈！”
喇叭里传来牛魔王猖狂的笑声，震得海水都在抖。
“陈中将，你那是老黄历了！睁开眼看看这世道，这时候还拿官架子压人？”
“以前你是官，我是匪。现在水漫金山，老子有人、有枪、有地盘，在这牛王山，老子就是皇上！”
“轰！”
钢柱狠狠顿在岩石上，砸出一圈龟裂。
“想上岸？行啊！”
牛魔王伸出三根胡萝卜粗的手指，隔空虚点，眼神贪婪地在军舰的物资箱上来回刮。
“留下三成物资当过路费！再给老子挑一百个漂亮条顺的娘们儿暖床！”
“少一个子儿，老子就把你们这几艘破船凿沉了喂王八！”
“混帐！”
陈岩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合金台面凹下去一块，“勒索国家军队？他疯了吗？！”
“将军，打不打？”参谋红着眼，手按在发射钮上。
陈岩看着山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难民窝棚，牙关紧咬。
开火容易。
但这几炮下去，那些用来当肉盾的普通幸存者得死多少？
他是军人，枪口是对着怪物的，不是对着难民的。
“先别急……派谈判专家过去。”陈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杀意，“告诉他现在的形势，如果他执迷不悟……”
话音未落。
“嗡——”
一阵低沉的电机嗡鸣声，突兀地切入这剑拔弩张的对峙。
镇远号侧翼。
一直沉默得象块黑炭的烈焰号，动了。
漆黑的舰身微调角度，船头那两门还没撕过膜的双联装30毫米自动机炮，在液压杆的推动下，缓缓抬起。
冰冷的炮管在残阳下泛着幽蓝的死光。
两道红外激光束，笔直地锁定了岩石上那个还在叫嚣的身影。
没有警告。
没有喊话。
甚至没跟陈岩打声招呼。
烈焰号主控室。
陆圣坐在指挥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枚金色的少校肩章，眼皮都没抬一下。
“陆少校，陈将军那边发报，说要谈判……”周海看着通信器上疯狂闪铄的红灯，有些迟疑。
“谈个屁。”
陆圣把肩章往桌上一扔，声音平淡得象在说晚饭吃什么。
“跟死人有什么好谈的？”
他瞥了一眼全息屏上那个自称皇上的蠢货。
5级灵源者？
在这一亩三分地或许能称王称霸，但在现在的烈焰号面前，就是一坨会呼吸的烂肉。
“这种占山为王的垃圾，多活一秒都是浪费空气。”
陆圣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周海。”
“在！”
“两发点射。”陆圣靠回椅背，眼神冷漠，“教教他，这世道到底谁才是爹。”
“好嘞！早就看这孙子不顺眼了！”
周海狞笑一声，大拇指狠狠按下了红色的发射键。
下一秒。
“砰！砰！”
两声沉闷的炮响，瞬间撕碎了黄昏。
30毫米钨芯穿甲弹，出膛速度三倍音速。
肉眼根本捕捉不到弹道，只能看见空气中瞬间拉出的两道火线！
岸边。
牛魔王还在对着大喇叭喷口水：“我告诉你们！别以为船坚炮利就……”
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巨大恐惧瞬间炸开！
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
作为5级灵源者，他对危险的感知远超常人。
“不好！”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下意识举起手中那根巨大的钢柱，体内灵源疯狂灌注，肌肉瞬间膨胀一圈，想要硬抗这突如其来的攻击。
然而。
凡人之躯，何以比肩现代工业的杀戮机器？
“嗖——！！！”
“铛——！！！”
第一发穿甲弹精准命中牛魔王手中的金属狼牙棒。
那根牛魔王引以为傲、重达数百斤的实心钢柱，就象根脆脆卷一样，瞬间崩碎成漫天铁屑！
巨大的动能并没有消失，带着钢柱的碎片，狠狠撞在他胸口。
“噗！”
牛魔王胸膛塌陷，整个人象个破布娃娃一样倒飞出去。
还没等他落地。
第二发子弹到了。
“噗——！！！”
没有任何悬念。
那枚足以击穿轻型坦克装甲的钨芯弹头，精准地命中了牛魔王的胸膛。
他引以为傲的岩石肌肉、5级灵源者，在这一刻就象是一层窗户纸。
他的上半身，瞬间炸开！
不是被击穿。
而是直接被打爆了！
血雾混合着碎骨和内脏，象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喷洒了身后那群小弟一脸。
牛魔王那两米三的庞大身躯，晃了晃。
只剩下两条粗壮的大腿，还依然直挺挺地站在巨石上。
而腰部以上，空空荡荡。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