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连滚带爬地跑了，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象一个无声的警告，烙印在周围每一个探头探脑的工人心里。
何雨柱没有再看他一眼，仿佛只是掸掉了一粒灰尘。
他双手背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走进了三号仓库。
仓库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机油和灰尘混合在一起的呛人味道。
高大的货架上，物资堆放得杂乱无章，许多木箱上积了厚厚的一层土，墙角结着蜘蛛网。
何雨柱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空旷的回响。
他一路走，一路看，眉头越皱越紧。
这里不象是工厂的仓库，更象一个废品回收站。
……
下午两点，三号仓库门口。
后勤处下属的七八个仓库保管员，都到齐了。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目光不时地瞟向仓库门口，神色各异。
有的人满不在乎，有的人神情紧张，还有的人则是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模样。
【杂音：我倒要看看，这个厨子出身的副处长能玩出什么花样。咱们这帮人，可都是李副厂长的人。】
【杂音：老王就这么被撸了？这小子下手也太狠了。我上个月拿回家的那两把扳手，不会被查出来吧？】
【杂音：开会？哼，走个过场罢了。等会儿李副厂长来了，有他好看的。】
何雨柱耳朵里听着这些嘈杂的声音，脸上不动声色。
两点整，他准时从仓库里走了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更让他们意外的是，在何雨柱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
是娄晓娥。
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蓝色劳动布衣裤，虽然不太合身，但洗得发白的衣服，更衬得她皮肤白淅。
她梳着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紧紧地跟在何雨柱身后，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和不安。
人群中发出了一阵压抑的骚动。
“她怎么来了？”
“这不是许大茂那口子吗？听说离了。”
何雨柱走到人群面前，目光沉静地扫过每一个人。
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人都到齐了。”何雨柱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今天叫大家来，只说三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从今天起，三号仓库管理员老王，调离岗位，去清洁科报到。他手里的工作，暂时由我接管。”
这句话，象是在滚油里泼了一勺凉水，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一个跟老王关系不错的保管员，仗着自己也是李建国的老部下，站了出来。
“何处长，老王在仓库干了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这刚一上任，就把人一竿子打发去扫厕所，不合适吧？这让兄弟们心里怎么想？”
【刺耳杂音：你敢动老王，就是打我们所有人的脸！我看你怎么收场！
何雨柱看向他，嘴角微微上翘。
“你叫刘三，负责五号仓库的油料和配件，对吧？”
刘三脖子一梗：“没错，是我。”
“很好。”何雨柱点了点头，“那我问你，上个星期三，机修车间报废了十五桶废机油，按规定要入库登记，统一处理。帐本上，却只记了十桶。剩下的五桶，去哪了？”
刘三的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刺耳杂音：他怎么会知道！那五桶废油，我偷偷卖给收废品的了！得了三块钱，还不够我喝顿酒的！这事天知地知我知，他怎么会知道！】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刘三的眼神开始躲闪，声音也虚了半截，“可能是……是记错了。”
“记错了？”何雨柱冷笑一声，“那正好，保卫科的同志对数字最敏感。我这就叫他们过来，跟你一起好好回忆回忆，看看是你记错了，还是你手脚不干净。”
他说着，作势就要朝厂办大楼的方向喊人。
刘三“扑通”一声，腿都软了。
“别！别！何处长！我想起来了！是……是我记错了！我这就去改帐本！我这就去改！”
他点头哈腰，满头大汗，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何雨柱。
谁也没想到，他竟然对仓库的烂帐了如指掌。
这一手杀鸡儆猴，又快又狠，直接震慑住了所有人。
何雨柱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从明天开始，所有仓库进行为期一周的封存盘点。我要看到每一颗螺丝钉，都跟帐本对得上。盘点结束后，启用新的出入库制度。所有物资领用，必须有车间主任签字的领料单，再到我这里签字，才能放行。谁的字，谁负责。出了问题，我只找签字的人。”
新规矩一出，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
这等于是把他们过去所有捞油水的门路，全都堵死了。
但这一次，再也没人敢站出来反对。
“第三件事。”何雨柱侧过身，把身后的娄晓娥让了出来，“这位是娄晓娥同志。从今天起，她将作为后勤处的临时文员，专门负责所有仓库的帐目核对与管理工作。她只对我一个人负责。”
这句话，比之前两件事加起来，引起的震动还要大。
让一个资本家的小姐，一个刚离婚的女人，来管他们所有人的帐本？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何处长！这不行！”
“她一个女人家，懂什么仓库管理！”
“她的成分……”
反对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一个阴冷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何处长，好大的官威啊。”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副厂长李建国黑着一张脸，走了过来。
他的身后，跟着哭丧着脸的老王。
【刺耳杂音：好你个何雨柱，敢动我的人！今天，我就让你知道知道，这红星轧钢厂，到底是谁说了算！
李建国走到何雨柱面前，目光越过他，像刀子一样刮在娄晓娥的脸上。
“我听说，何处长刚上任，就要撤换厂里的老同志，还准备提拔一个……成分有问题的家属？”
他把“成分有问题”五个字，咬得特别重。
娄晓娥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何雨柱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平静地迎上李建国的目光。
“李副厂长，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整顿后勤处的纪律。至于用人，杨厂长已经批准了。您要是有意见，可以直接向杨厂长反映。”
他直接把杨卫国抬了出来。
李建国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杂音：又是杨卫国！这个老东西，是铁了心要扶这小子上位！】
“杨厂长日理万机，这点小事，就不用去麻烦他了。”李建国冷哼一声，“但用人要讲原则！让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插手仓库重地，出了问题谁负责？”
“我负责。”何雨柱回答得斩钉截铁，“不过，在追究未来可能出的问题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把已经出了的问题，解决一下？”
他晃了晃手里那本油腻腻的帐本。
“比如，老王帐上那二十袋不翼而飞的水泥。李副厂长，您是管生产的，厂里的水泥丢了，您说，这算不算重大生产安全事故？要不要请公安同志来协助调查一下？”
李建国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想到何雨柱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这件事捅出来。
那二十袋水泥，正是他授意老王弄出去，给他自己家盖房子用了。
这要是真捅到公安那里，他这个副厂长也吃不了兜着走。
【刺-耳-杂-音：疯子！这个何雨柱是个疯子！他这是要跟我鱼死网破！】
李建国死死地盯着何雨柱，眼神里杀机毕现。
两人在空中对视，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许久，李建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何雨柱，你有种。”
他一甩袖子，带着老王，转身就走。
那背影，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何雨柱转过身，看着禁若寒蝉的众人，缓缓说道：“还有谁有意见吗？”
鸦雀无声。
他走到娄晓娥身边，把那本从老王手里收缴过来的帐本，放到了仓库门口那张破旧的桌子上。
“开始工作吧。”
娄晓娥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烂摊子，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不善的目光，手心全是冷汗。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走上前，翻开了帐本的第一页。
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和一笔笔糊涂帐，仿佛在嘲笑着她的不自量力。
何雨柱看着她有些颤斗的指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旁边另一本空白的新帐本，和一支新钢笔，放在了她的手边。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他淡淡地说，“一笔一笔来，我们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