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带着怨毒离去，他那阴沉的背影，并没有让仓库门口的寒意消散半分。
剩下的几个仓库保管员，象一群被惊吓到的鹌鹑，缩着脖子，谁也不敢再出头。
他们的目光在何雨柱和娄晓娥之间来回移动，充满了敬畏、不甘和一丝幸灾乐祸。
【杂音：看她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能撑几天，这仓库里的活儿，能累死她。】
【杂音：这姓何的太邪门了，连刘三偷卖废油的事都知道。我得赶紧把上次拿回家的那几个轴承想办法送回来。】
何雨柱对这些心声充耳不闻。
他拉过一张还算结实的木箱，坐了下来，就坐在桌子旁边，象一尊护法神。
“开始吧。”他对着娄晓娥说。
娄晓娥的手指还有些凉，但心里却渐渐安定下来。
只要这个男人在身边，那些不善的目光似乎就不那么可怕了。
她拿起那支崭新的钢笔，打开空白的帐本，在第一页的“品名”一栏下，写下了工整的三个字：水泥钉。
然后，她抬头看向那几个保管员：“哪位师傅负责建材库？请把水泥钉的库存实物拿过来，我要现场清点。”
没人动。
几个保管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都落在一个叫赵四的瘦高个子身上。
赵四的眼皮耷拉着，慢吞吞地说：“娄……娄同志，库房里黑灯瞎火的，东西又多又乱，这会儿不好找。要不，您先登记帐面上的数，我们回头再慢慢核对？”
【刺耳杂音：开玩笑，让你进去点？我那库里有好几样东西都跟帐上对不上。拖着你，拖几天你就知难而退了。】
娄晓娥的笔尖停在了纸上，她抬头看向何雨柱。
何雨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磕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却不点燃。
“赵四。”他含着烟，声音有些含混，但足够清淅，“你是腿脚不利索，还是眼神不好使？要不要我给你请个假，让你回家歇着，等什么时候利索了，再回来上班？”
赵四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知道，这是何雨柱在给他下最后通谍。
老王被发配去扫厕所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他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我这就去拿。”
他转身，不情不愿地走进昏暗的二号仓库。
不一会儿，他抱着一个满是灰尘的木箱走了出来，重重地墩在地上。
“诺，都在这了。”
娄晓娥站起身，戴上一双何雨柱不知从哪找来的线手套，蹲下身，把箱子里的水泥钉全部倒了出来。
然后，她不顾地上的灰尘，就那么一颗一颗地数了起来。
“十、二十、三十……”
她的动作不快，但很有条理。
周围的人都看着她，一个养尊处优的资本家大小姐，此刻却象个最普通的工人一样，干着最脏最累的活儿。
何雨柱静静地看着，嘴角叼着的烟卷，微微动了一下。
他知道，娄晓娥心里的那股劲儿，正在被一点点地激发出来。
很快，数完了。
娄晓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在新的帐本上记下了一个数字。
然后，她翻开那本油腻腻的旧帐本，找到了水泥钉那一栏。
“旧帐本上记录，水泥钉库存两千三百五十颗。我刚才清点的实物，是一千八百二十颗。差了五百三十颗。”
她的声音很平静，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赵四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那……那可能是平时车间领用，没来得及记帐……”他结结巴巴地解释。
【刺耳杂音：完了完了，差了这么多！有一半是让李副厂长家盖房拿走了，还有一半是我自己拿回家钉家具了。这怎么圆得上！】
“没记帐？”何雨柱终于把嘴上的烟拿了下来，他用烟卷指了指赵四，“五百多颗水泥钉，那得盖个小亭子了。哪个车间用量这么大？领料单呢？”
“我……我……”赵四支吾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从你的工资里扣。”何雨柱淡淡地说道，“按市价，一颗一分钱，五百三十颗，就是五块三毛钱。下个月发工资的时候，我亲自去财务科盯着。”
五块三毛钱，对于一个月只有三十几块工资的工人来说，不是个小数目。
赵四的脸，彻底垮了。
但他一个屁都不敢放。
跟丢工作比起来，扣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有了赵四这个前车之鉴，剩下的盘点工作，出人意料地顺利。
虽然依旧有人想耍滑头，但在何雨柱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下，所有的小动作都无所遁形。
一整个下午，娄晓娥就在这尘土飞扬的仓库门口，清点着一样又一样的物资。
扳手、螺丝、轴承、电线……
她面前的新帐本上，一笔笔记下了最真实的库存。
而每一笔真实的记录，都意味着旧帐本上一笔烂帐的暴露。
到了下班的时候，娄晓娥已经累得直不起腰了。
她的脸上、手上，都沾满了灰尘和油污，只有那双眼睛，在夕阳下，亮得惊人。
其他的保管员，一个个都象是霜打了的茄子，蔫头耷脑。
今天一下午，他们每个人都被揪出了错处，少的被扣了几毛钱，多的像刘三，直接被记了个警告处分，年终奖金全泡汤了。
他们看着何雨柱的眼神，已经从不屑和敌视，变成了深深的恐惧。
“今天就到这。”何雨柱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明天继续。我希望明天，各位的记性都能好一点。”
说完，他便带着娄晓娥，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骑着车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娄晓娥坐在自行车后座，沉默不语。
“累了？”何雨柱问。
“累。”娄晓娥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但是，心里痛快。”
这是她第一次，靠自己的能力，挺直了腰杆，去做一件有意义的事。
这种感觉，是她在许家和娘家，都从未体验过的。
回到小院，何雨柱让她先去休息，自己则一头扎进了厨房。
没多久，饭菜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当娄晓娥洗漱完，换上干净衣服走进堂屋时，桌上已经摆好了两菜一汤。
一个肉末炒粉条，一个蒜蓉小白菜，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汤。
娄晓娥的鼻子一酸，眼框瞬间就红了。
她低下头，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碗里。
何雨柱没有劝她，只是默默地给她夹了一筷子肉末。
他知道，这是她积压了许久的情绪，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吃完饭，天已经彻底黑了。
娄晓娥主动提出要洗碗，何雨柱也没有拒绝。
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何雨柱点上一根烟，陷入了沉思。
今天只是一个开始，李建国绝不会善罢甘休。
刺耳杂音的来源，是厂办大楼的方向，声音很微弱，但充满了怨毒。
【刺耳杂音：……让他查！等他把仓库的窟窿都查清楚了，我就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到时候，我看他怎么跟杨卫国交代！】
是李建国的声音。
何雨柱的瞳孔，猛地收缩起来。
他没想到，李建国竟然会动这么恶毒的心思。
他掐灭了手里的烟，眼神变得一片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