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独立小院的第一个清晨，何雨柱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唤醒的。
没有贾张氏的叫骂，没有邻里间的争吵，只有清脆的鸟鸣和通过窗棂洒进来的晨光。
他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舒展开了。
新家的感觉，真好。
简单的洗漱过后，他没有急着去上班，而是先去了一趟供销社。
锅碗瓢盆，油盐酱醋，毛巾牙刷，他把所有生活必须品都置办了一套全新的。
当他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到小院时，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这个家，从今天起，才算真正有了烟火气。
……
红星轧钢厂，办公楼二层。
何雨柱找到了自己那间崭新的办公室。
“后勤处副处长”。
一块崭新的木牌挂在门上。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窗明几净。一张办公桌，两个文档柜，一把椅子，还有一个给访客坐的长条凳。
他把茶缸放在桌上，坐下来。
屁股下的椅子是藤面的，带着一点弹性，比家里那硬邦邦的木头板凳舒服多了。
他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当领导的感觉，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
门推开，徒弟马华探进一个脑袋，脸上带着激动又有些拘谨的笑容。
“师傅……不，何处长！我来跟您报到！”
“行了，没外人的时候，该怎么叫还怎么叫。”何雨柱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长条凳，“坐吧。”
“哎！”马华拘束地坐下，屁股只敢沾半边凳子。
紧接着，又有一个五十岁上下的老同志走了进来。
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是后勤处的老办事员，叫刘峰。
“何处长，您好。”刘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淡，看不出喜怒。
何雨柱打量着他。
【杂音：毛都没长齐的小子，靠着拍厂长马屁上来的。一个厨子也想管我们？我看你能干几天。】
何雨柱心中了然。
看来，不是所有人都服气他这个新上任的副处长。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不动声色，开口分配工作。
“马华，你跟我最久，手艺和人品我都信得过。从今天起，你就是总食堂的班长。给我把工人们的伙食抓起来，菜品要丰富，卫生要过关，不能再象以前一样，不是白菜就是箩卜。”
“是！师傅！保证完成任务！”马华激动得满脸通红，猛地站了起来。
这等于是一步登天，接了何雨柱以前的位置。
何雨柱又转向刘峰，语气依旧平和。
“刘师傅，您是处里的老同志，经验丰富。我刚来，很多情况不熟悉，以后还要多跟您请教。”
他先是给足了面子。
刘峰推了推眼镜，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不敢当。”
【杂音：少来这套虚的。有事说事。】
“是这样的。”何雨柱从抽屉里拿出几本落满灰尘的帐本，放在桌上。
“这是厂里几个食堂过去半年的采购帐目。我昨天看了一下，发现里面问题不少。比如，这个月明明采购了一百斤一级大豆油，可实际发放到各个食堂的，只有不到七十斤。剩下的三十斤，去哪了？”
他又翻开一页。
“还有这个，给小招所采购餐具，报帐五百块，可我昨天去看过，那些餐具都是最普通的粗瓷，顶天也就值二百块。多出来的三百块，又是怎么回事？”
何雨柱每说一个问题，刘峰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都是以前后勤处的老大，李建国在的时候，留下的烂帐。
大家心照不宣，都从里面捞过好处。
现在，这个新来的副处长，第一天上班，就把盖子给揭开了。
“刘师傅。”何雨柱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的脸上，“这些帐目，有些年头了，现在再去查，难度很大。我不打算追究过去。”
刘峰明显松了口气。
【杂音：算你小子识相。水至清则无鱼，你要是敢查到底，得罪的是一大片人。】
“但是。”何雨柱话锋一转。
“从今天起，不行了。我需要你重新制定一套采购和验收的流程。每一笔钱，每一斤米，每一滴油，都必须有明确的记录。从谁的手里买的，单价多少，谁验收的，谁领用的，全部签字画押，做成台帐，每周报给我审查。”
刘峰的瞳孔猛地一缩。
【刺耳杂音：这不等于把我们所有人的财路都断了吗！他这是要得罪死所有人啊！我绝对不能这么干！随便弄个表格糊弄一下就行了！】
何雨柱象是没听见他心里的抗拒，继续说道。
“这个任务，就交给刘师傅你来办。我知道你经验丰富，又是老党员，我相信你一定能公平公正，把这件事办好。”
他把“公平公正”四个字，咬得特别重。
“这个……何处长。”刘峰试图推脱，“这个工作量太大了，我一个人怕是……”
“没事，我让马华配合你。”何雨柱直接堵死了他的退路，“一个星期。下周一，我要在我的办公桌上，看到一份完整、清淅、没有任何漏洞的新流程方案。有没有问题？”
问题？
问题大了！
刘峰心里在咆哮，可嘴上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何雨柱虽然在跟他商量，但那语气，那眼神，分明就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要是敢说个“不”字，恐怕立刻就要被扣上一个“思想觉悟不高，不配合新领导工作”的帽子。
“……没问题。”刘峰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刺耳杂音：行！你等着！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厨子，能坐稳几天！我就给你随便写写，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何雨柱靠在椅子上，端起茶缸喝了口水。
“刘师傅，我知道这事得罪人，你不好办。但你也要想清楚。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杨厂长让我坐在这个位置上，是让我来解决问题的，不是让我来和稀泥的。”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下周一，如果我看到的方案，只是敷衍了事，或者里面还留着可以钻空子的漏洞。”
“那我就只能认为，刘师傅你是不想好好干，或者说……是跟以前那些烂帐烂事，牵扯太深，不方便好好干。”
“到时候，我只好把这些老帐本，连同你写的新方案，一起交到杨厂长，甚至是厂纪检委的桌上，让他们来评判一下，看看这里面的水，到底有多深了。”
一番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刘峰的头顶，浇到了脚底。
他浑身一颤，惊恐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平静的年轻人。
他终于明白了。
坐在他对面的，根本不是什么靠拍马屁上位的毛头小子。
这是一个手腕比刀子还锋利，心思比狐狸还缜密的狠角色！
他的那点小心思，那点倚老卖老的资格，在对方面前，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刘峰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了。
他站起身，对着何雨柱，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次，他的姿态，无比恭顺。
“何处长，我明白了。我保证完成任务，请您放心！”
这一次，何雨柱的耳朵里，再没有听见一丝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