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军令状的第二天，何雨柱就从后厨“消失”了。
他将食堂大勺暂时交给了徒弟马华，自己则一头扎进了厂区角落里那栋轻易不对外开放的小招所。
这里，将是未来几天他的主战场。
小招所的厨房已经很久没用过了，一推开门，一股灰尘和油垢混合的霉味扑面而来。
灶台冷清，锅碗瓢盆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灰。
跟在何雨柱身后的，除了马华，还有两个从食堂抽调过来的帮厨。
“师傅，这……这能做饭吗？”马华看着眼前的情景，有点发怵。
“能。”何雨柱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他脱下外套，卷起袖子，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烧水，打扫。从墙角到天花板，从灶台到水槽，我要这里干净得能照出人影。一点油污，一粒灰尘，都不能有。”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个帮厨不敢怠慢，立刻找来抹布和水桶，干得热火朝天。
马华也撸起袖子准备添加。
“你别动。”何雨柱拦住了他，“你的任务，是跟我一起，拟定菜单。”
这是整个晚宴的内核。
何雨柱在一张擦干净的桌子前坐下，铺开一张纸，手里握着铅笔。
他的神情，不象一个厨子，倒象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将军，在制定作战计划。
马华躬敬地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看着师傅在纸上写下一行行菜名，每一个名字都让他心头一跳。
“凉菜四道：水晶肴肉，麻辣肚丝，糟溜鱼片，桂花糯米藕。”
“热菜八道：清汤开水白菜，芙蓉鸡片，干烧大黄鱼，东坡肘子，葱烧海参，蟹黄扒豆腐，三鲜烩蹄筋，素炒荷兰豆。”
“汤一道：酸辣乌鱼蛋汤。”
“主食两样：三鲜蒸饺，扬州炒饭。”
……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菜了。
这每一道，都是考验功夫的硬菜。
尤其是那道开水白菜，看似清汤寡水，实则是川菜中最高端的汤菜，光是吊汤就要用上好的老母鸡，排骨，干贝，火腿，经过几个小时的精心熬制和反复澄清，最后得到的汤，清澈如水，鲜美无比。
马华光是看着这些菜名，就觉得嗓子眼发干。
“师傅，这……这些菜，咱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出来吗？”他有点没底。
何雨柱放下铅笔，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能。”
又是简单的一个字。
但这个字里蕴含的自信，却象一剂强心针，让马华瞬间安下心来。
“单子你收好，从现在起，就按照这个单子备料。”何雨柱将菜单递给他，“我已经跟杨厂长申请了，厂采购科全力配合。要什么，你就去要。敢不给，敢给次品，你直接来找我。”
“是！”马华郑重地接过菜单，象是接过了圣旨。
就在这时，厨房门口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何师傅，这阵仗不小啊。”
何雨柱抬头一看，只见李副厂长正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贼眉鼠眼，看起来很不机灵的年轻人。
何雨柱站起身，不卑不亢地喊了一声：“李厂长。”
李副厂长环视了一圈焕然一新的厨房，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
“恩，不错，有点样子了。雨柱同志，我听说这次的招待任务，杨厂长让你全权负责了？”
“是。”
“任务很重啊。”李副厂长叹了口气，一副为你着想的表情，“你手底下就这几个人，我怕你忙不过来。你看，我特地给你带了个人来帮忙。”
说着，他把自己身后的年轻人拉了出来。
“这是我小舅子，叫张强。人虽然笨了点，但有的是力气，让他给你打打下手，择择菜，洗洗碗，总能帮你分担一点。”
【杂音：小子，你想独揽大权？没门！我把我的人安插进来，你做的每一道菜，用的每一种料，我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到时候，只要随便出点小纰漏，比如不小心在汤里多放一勺盐，这个责任，就得你来背！】
何雨柱听着这恶毒的心声，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看了一眼那个叫张强的年轻人，只见他一脸不情愿，眼神躲闪，一看就是个干活不牢靠，还想偷奸耍滑的主儿。
让这种人进厨房，别说帮忙，不出乱子就不错了。
何雨柱心里有了计较。
他没有直接拒绝，反而露出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
“哎呀，李厂长，您真是太体恤下属了！我正愁人手不够呢，您这就给我送来一员大将，真是雪中送炭啊！”
李副厂长一愣，没想到何雨柱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杂音：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么容易就接受了？】
何雨柱热情地拉过张强的手，亲切地问道：“小强是吧？以前在家里干过厨房的活儿吗？”
张强摇了摇头。
“没关系！”何雨柱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这次招待的，可是副市长和部里的大领导。每一道菜，都必须精益求精，不能有半分差池。”
他顿了顿，脸色变得无比严肃。
“小强同志，既然李厂长把你交给了我，那从现在起，你就是这个团队的一分子。我丑话说在前面，我的厨房里，没有闲人，也没有情面。”
他指着案板上一条刚送来的活鱼，对着张强说道：“杀鱼会吗？把它处理干净，鱼鳞、内脏，一点都不能留。哦对了，鱼胆千万不能破，破了的话，一整锅的菜就全毁了。”
他又指着一堆干货：“这是海参，金钩海米。你会发吗？火候和时间要是掌握不好，要么发不起来，要么就发烂了，几百块钱的食材就全浪费了。”
最后，他拿起那张菜单，语重心长地对张强说：“你看，这上面的每一道菜，都是一个精细活儿。光是一道开水白菜的吊汤，就得熬上八个小时，中间一步都不能错。我让你来负责看火，你看得住吗？万一火大了或者小了，汤废了，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何雨柱的每一句话，都象一座大山，压在那个叫张强的年轻人身上。
张强的脸，已经吓得煞白。
他原以为就是来混个脸熟，轻松几天，没想到厨房里的道道这么多，责任这么大。
李副厂长也听出了不对劲。
何雨柱这不是在分配任务，这分明是在吓唬人。
但他偏偏挑不出一点毛病，因为何雨柱说的，全都是厨房里的实在话。
【刺耳杂音：这个混蛋！他把话说得这么死，责任抬得这么高，我这个不成器的小舅子哪敢接茬！他这是变着法地拒绝我！】
何雨柱看着脸色铁青的李副厂长，最后下了结论。
他一脸“惋惜”地摇了摇头。
“李厂长，不是我不给您面子。实在是这次任务太重要了，杨厂长说了，一切后果由我一人承担。我这个团队，每一个人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熟手，配合默契。”
“小强同志是好样的，但毕竟没经验。万一……只是说万一，因为他的一个小小失误，导致整个晚宴出了岔子，这个责任，我担不起，您脸上也没光，对不对？”
“所以，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为了咱们厂的荣誉，我恳请您，还是让他去做一些他力所能及的工作吧。这厨房，油烟大，活儿也累，别委屈了人才。”
一番话，有理有据，还给你戴上一顶“爱护亲戚”的高帽子。
李副厂长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要是再坚持把人留下，就等于是承认了自己不顾大局，非要把一个外行塞进关乎全厂荣誉的内核团队里。
这个黑锅，他可背不起。
李副厂长狠狠地瞪了何雨柱一眼，那眼神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几个洞来。
最终，他只能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何师傅……说得对。”
说完，他黑着脸，一把拽过已经被吓傻的小舅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李副厂长气急败坏的背影，马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师傅，您这招釜底抽薪，用得真是绝了！”
何雨柱只是淡淡一笑，拿起案板上的菜刀，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将潜在的威胁，扼杀在摇篮里。
现在，这个厨房，才是他真正可以大展拳脚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