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由八辆黑色路虎卫士护送的迈巴赫,如一支无声的利箭刺破了京城五环外的浓重夜色,向着那座灯火通明的城市内核疾驰而去。
车窗外的景色在飞速倒退,从漆黑的荒野到稀疏的路灯,再到逐渐密集的车流。
当车队驶入三环主路的那一刻。
“轰——”
整座城市的喧嚣与繁华,象一场绚烂到刺眼的烟火,毫无预兆地扑面而来。
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巨幅的ledgg牌正在循环播放着奢侈品的gg。
流光溢彩的霓虹灯将夜空染成了暧昧的紫红色。
高架桥上,红色的尾灯连成了一条望不到头的长河。
苏绵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光怪陆离的景象,只觉得有一瞬间的恍惚。
就在几个小时前。
她还身处两千公里外的大西北,脚下踩着的是湿润的黄泥土,耳边听到的是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鼻尖萦绕的是混合着炊烟和草药的味道。
眨眼之间,她又回到了这个纸醉金迷的世界,巨大的反差感象一股失重的气流,冲击着她的感官,让她产生时空错乱的眩晕。
“怎么?不习惯了?”
裴津宴坐在阴影里,膝盖上放着一台亮着冷光的平板计算机,屏幕上跳动着裴氏集团最新的股价走势图——
触目惊心的绿色。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象在检阅一支残破的军队。
在车窗外掠过的霓虹灯光映照下,他的侧脸线条锋利如刀,透着一股冷漠与肃杀。
“有点。”
苏绵诚实地点了点头,看着窗外那座光鲜亮丽的城市,轻声说道:
“明明才离开一年多,却感觉象过了一个世纪。”
她指着窗外高耸入云的大楼,眼神复杂:
“这里很亮,很美。”
“但是裴津宴……”
她转过头,看着他:
“你看这些光,是不是很象……废墟上燃烧的磷火?”
在红石镇,破败的是房子,但人心是热的。
在京城,在繁华的表象之下,是裴氏集团即将崩塌的危机,是家族内部腐烂的争斗,是人心鬼蜮的废墟。
裴津宴滑动手屏幕的手指猛地顿住,他侧过身看着苏绵,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你说得对。”
他合上计算机,随手扔在一边。
“这里就是废墟。”
裴津宴伸出手,握住苏绵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却带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力量。
“苏绵。”
“你看这满城的灯火,每一盏灯下面都藏着数不清的算计和欲望。”
“我们回来了。”
他转过头,目光锁住她的眼睛,眼底燃烧着两团幽暗的鬼火:
“从这一刻起,没有田园牧歌,也没有岁月静好。”
“进了这道城门……”
裴津宴眯起眼,周身的气场骤然爆发,如同出鞘的利刃,割裂了车厢内原本温情的空气:
“就是战场。”
趁他病要他命的旁支,一直想要吞并裴氏的顾家,还有墙头草般的董事们……
此刻大概正在举杯庆祝,以为他裴津宴已经是个死人了,他们把裴氏当成一块肥肉,正准备大快朵颐。
“怕吗?”
裴津宴摩挲着苏绵的手背,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
他其实有些后悔,不该带她回来的,会让她想起那些不好的回忆。
如果可以,他真想把她送回那个小院,让她永远无忧无虑地晒太阳。
但他又想让她陪在自己的身边。
苏绵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挣扎,她反手更加用力地回握住他的手。
“我不怕。”
苏绵挺直背脊,那双杏眼中褪去所有的软糯,浮现出与他如出一辙的坚韧。
她看着窗外那片“京圈”的战场,嘴角微微上扬:
“战场又如何?”
“裴津宴,别忘了。”
她凑近他,声音虽然轻却掷地有声:
“我是医生。”
“在战场上,只要有医生在,战士就死不了。”
“你去杀敌。”
苏绵握紧他的手,将那份力量传递给他:
“我给你……兜底。”
裴津宴怔住,随即笑出了声,笑声里没有往日的阴郁,只有畅快淋漓的豪气。
“好。”
他将她揽入怀中,在繁华的霓虹灯影里,在她额头落下一个滚烫的吻:
“那就让我们去看看。”
“这群跳梁小丑,到底把我的裴氏……糟塌成了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