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管我。”
这四个字裴津宴说得轻飘飘的,像随时会断气。
苏绵原本迈向李强的脚步,硬生生地收了回来。
她转过身,快步走到裴津宴面前,伸手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手臂。
隔着那层单薄的衬衫料子,她能清淅地感觉到他因为疼痛而产生的细微颤栗。
“怎么能不管?”
苏绵皱着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急切:
“你的胃本来就不好,是不是痉孪了?”
裴津宴靠在门框上,没有顺势倒在她怀里(那样太刻意),他克制地往后缩了缩,象是怕眈误了她的约会。
他抬起眼帘,那双深邃的凤眸里,此刻氤氲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
他先是幽幽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手足无措的李强。
然后又垂下眼,睫毛颤斗,在眼睑下投出一片落寞的阴影。
“真的没事。”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努力装作坚强的笑容:
“苏绵,你去吧。”
“李老师一番好意,还要请你看电影……别因为我扫了兴。”
他越是这么“懂事”,苏绵的心就越是揪得慌。
“那你呢?”苏绵问。
“我?”
裴津宴按着胃部的手指紧了紧,甚至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像忍受着巨大的痛苦,轻声说道:
“我回屋躺会儿就好了。”
“这都是老毛病了……”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像陷入了痛苦的回忆,用不经意的语气说道:
“为了找你连续绝食才得的胃病,但那也是我活该。”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瞬间象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苏绵的心口上。
愧疚感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她。
她当然知道那件事,徐阳跟她说过。
这个傻子为了找她,把自己折磨得进了三次icu,胃就是那时候彻底搞坏的。
这是因为她才受的伤。
“咳……咳咳……”
裴津宴适时地咳嗽了两声。
他因为咳嗽而弯下了腰,那张本就消瘦的脸更是显得惨白如纸,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苏绵,你快去吧。”
他一边咳,一边还在把苏绵往外推,语气里满是自嘲和羡慕:
“看着李老师身体这么好,能跑能跳,还能帮你换灯泡……我真羡慕。”
他抬起头,看了看李强那结实的肱二头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残破的躯壳,眼底流露出一丝令人心碎的自卑:
“不象我……”
“把底子都熬坏了,成了个废人。”
“就连想帮你干点活,都只有拖后腿的份。”
这番话说得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旁边的李强原本还想催促两句,听到这话,顿时觉得自己简直是个欺负病残人士的罪人,手里拿着的灯泡都觉得烫手了。
“裴、裴先生,你也别这么说……”李强挠了挠头,一脸尴尬。
“没关系。”
裴津宴对他虚弱地笑了笑:
“李老师,苏绵就拜托你照顾了。”
说完,他松开了扶着门框的手,转身准备往外走。
他的背影萧瑟,脚步跟跄。
边走边用苏绵听得到的音量喃喃自语道:
“我一个人在那个破屋子里,也没人做饭。”
他侧过头,那双桃花眼在昏暗的灯光下,流露出一丝让人心碎的满足:
“回去随便啃半个冷馒头就行了。”
“没关系的。”
这一套连招下来,直接把卖惨表演到了极致。
苏绵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画面:
万家灯火,大家都在吃香喝辣看电影。
而这个锦衣玉食的京圈太子爷,一个人缩在漏风的墙角里,忍着胃痛,就着冷水啃干硬的馒头。
太惨了。
要是她这时候还能心安理得地去跟别人吃鸡、看电影,那她简直就不是人!
“站住。”
苏绵开口叫住了他。
裴津宴的脚步顿住,背对着她,嘴角隐秘地勾起了一抹得逞的笑。
但他转过身时,脸上依然是一副惊讶且无辜的表情: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