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天地间仿佛只剩下白茫茫的水幕。
苏绵背靠着湿滑的山壁,手里依然紧紧攥着那把用来防身的药锄。
她的指节用力到发白,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裴津宴站在距离她三米远的地方,举着双手,浑身湿透的白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瘦骨嶙峋的胸膛。
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发丝,流过那双曾经孤傲自大,如今却盛满了哀戚的眼睛。
他看着苏绵。
看着她眼底那浓烈到化不开的恐惧,看着她象防备仇人一样防备着他。
裴津宴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地撕裂了。
【怕我……】
【她还是这么怕我。】
即便他扔了伞,即便他举起手,即便他把自己变得如此狼狈不堪。
在她的眼里,他依然是那个只会带来伤害的恶魔。
裴津宴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他知道,只要他还是站着的,只要他还是以俯视的姿态看着她,这种恐惧就永远不会消失。
想要让她不害怕,想要留住她。
只有一个办法。
裴津宴慢慢地……弯曲了膝盖。
“噗通。”
一声沉闷、厚重,连暴雨声都无法掩盖的肉体撞击地面的声音。
在满是碎石和烂泥的山路上,在狂风暴雨的荒野之中。
这位身价千亿,掌控着京圈半壁江山的裴家太子爷。
双膝跪地,尖锐的石子瞬间刺破了西裤,扎进了他的膝盖骨里。
他直挺挺地跪在苏绵面前,任由泥水浸透了他的裤腿,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高傲的脊梁。
苏绵彻底惊呆了,手中的那把药锄“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裴津宴……跪下了?
那个宁愿折断别人手骨也不肯低头的男人,那个说“我是你主子”的男人……竟然跪下了?
“绵绵……”
雨幕中,传来男人破碎不堪的声音。
他跪在那里,不敢往前挪动,隔着三米的距离,仰望着苏绵。
他的眼框通红,眼底的血丝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格外凄艳。
那是被剥离了所有尊严、所有骄傲之后,只剩下赤裸裸的卑微。
他抬起手,按在自己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脏上,声音沙哑,混着雨声却字字泣血:
“我好疼……”
在失去她的这一年来,日日夜夜在绝望中煎熬的疼。
“我真的……好疼啊。”
他看着她,象一个濒死的人看着唯一的解药:
“救救我……”
裴津宴向着苏绵的方向,微微俯下身。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头颅,重重地垂下。
用他的尊严在乞求:
“苏绵,求求你……别不要我。”
“别丢下我一个人……在这个地狱里。”
轰隆——
雷声滚过天际,闪电划破夜空,那一瞬间的惨白光亮,定格了这幅画面。
荒凉的深山,泥泞的小路。
那个曾经权势滔天的男人,跪在暴雨里,哭得象个孩子。
那个曾经想要逃离的女人,僵硬地站在原地,满脸震惊,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