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总,您的身体……”
徐阳看着自家老板手背上还在渗血的针孔,想要劝阻,却在触及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时,把话咽了回去。
“我死不了。”
裴津宴从地上站起来,甚至因为心情的激荡而感觉不到胃部的疼痛。
他大步走向门口,声音虽然虚弱,语速却极快:
“备机。”
“申请最近的航线,飞西北g省。”
他一秒钟都不想等了。
哪怕现在让他爬过去,他也愿意。
只要能见到她,只要能亲眼确认那个在泥水里救人的身影真的是她。
“是!我马上安排!”徐阳被他的情绪感染,立刻掏出手机开始连络。
裴津宴推开病房的门,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就在他即将踏出走廊,路过洗手间的那面全身镜时。
他的脚步……顿住了。
裴津宴侧过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是个什么东西?
头发长得盖过了耳朵,油腻腻地打着结。下巴上布满了青黑杂乱的胡茬,眼窝深陷,脸色惨白如纸。
身上的病号服皱皱巴巴,还沾着刚才拔针时溅上的血迹。
这哪里还是意气风发的裴津宴?
这分明就是一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恶鬼,是一个潦倒落魄的疯子。
“……”
裴津宴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粗糙扎手的下巴。
如果……如果他就这样出现在苏绵面前。
她会被吓坏的吧?
她本来就怕他,怕他发疯,怕他失控。
如果看到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她肯定会以为他是去抓她回来索命的。
她会尖叫,会逃跑,会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
不行。
他不能吓着她。
她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
她喜欢白色,喜欢清爽的味道,喜欢一切美好的东西。
“徐阳。”
裴津宴没有回头,声音低沉:
“把飞机延后一个小时。”
徐阳一愣:“裴总?您不急了吗?”
“急。”
裴津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执拗:
“但我不能……这么去见她。”
“去帮我买套衣服。”
他顿了顿,脑海里浮现出求婚那晚,他穿白色西装时,苏绵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惊艳:
“要白衬衫。”
“还要一套理发工具。”
……
半小时后,医院的高级洗手间内。
裴津宴站在镜子前。
他已经洗过了脸,热水冲刷掉了脸上的颓败和灰尘。
他手里拿着剃须刀,在那满是泡沫的下巴上,一点点刮过。
动作很慢,很仔细。
锋利的刀片刮过皮肤,露出青白干净的下颌线。
刮完胡子,他拿起剪刀,对着镜子笨拙地修剪着那些过长的乱发。
“咔嚓、咔嚓。”
黑色的碎发落了一地。
当最后的一缕乱发被剪掉,镜子里的那个男人,终于依稀有了几分往日京圈贵公子的模样。
裴津宴放下剪刀,换上徐阳买来的衣服。一件质地精良的白衬衫,一条黑色的西裤。
这是苏绵最喜欢的打扮。
可是,当裴津宴扣上最后一颗扣子时,他的手却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腰身,这件衬衫是按照他以前的尺码买的。
但现在穿在他身上,却显得空荡荡的。
领口处露出的锁骨深陷,原本应该修身挺拔的白衬衫,此时竟然象大了一号。
裴津宴看着镜子里那个虽然收拾干净,却依然形销骨立的自己,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真丑啊……”
他自嘲地低语。
不知道这样的自己,她还会不会多看一眼?
会不会……嫌弃他这副残破的身躯?
“裴总,”门外传来徐阳的催促,“飞机准备好了。”
裴津宴收回视线。
整理了一下宽大的袖口,将那枚已经空了的香水瓶,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近心口的衬衫口袋里。
“走吧。”
他推开门,挺直了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