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津宴趴在屏幕前,眼球充血,死死盯着那个角落里的身影。
“镜头……”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手指在屏幕上用力划动,恨不得钻进电视里去把那个摄象师的头扭过来:
“给镜头!拍她!给我拍她!!”
仿佛是听到了他来自灵魂深处的咆哮。
现场的导播似乎也意识到了那个角落里正在发生的紧急状况。
画面镜头突然一转,从宏大的救援全景,迅速推进到了那个蓝色帐篷的边缘。
特写。
高清的镜头下,那个穿着冲锋衣的短发女医生,终于清淅地出现在了画面中央。
她面前躺着一个因为泥石流挤压而陷入昏迷的村民,面色紫涨,牙关紧闭,情况危急。
女医生没有慌乱。
她从那个满是泥浆的药箱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针包。
“唰。”
针包摊开。
在大雨滂沱中,那一排银针闪铄着凛冽的寒光。
裴津宴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这个针包……
虽然磨损得很旧了,但他认得。
那是苏绵最宝贝的东西,是她从裴园带走的为数不多的几样物品之一。
女医生伸出手。
那双手虽然变黑,变粗糙了,甚至手背上还带着红肿的冻疮。
但当她捏起银针,那种起势,手腕悬停的角度,食指与拇指捻动针柄的特殊姿势。
和在那场寿宴上,那个穿着流光裙、跪在地上救老爷子的女孩……
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十宣放血。”
裴津宴下意识地念出这四个字。
屏幕里,女医生的动作快如闪电。
“噗、噗、噗。”
她手起针落,精准无误地刺破伤员十根手指的指尖。
黑红色的血珠涌出,瞬间被雨水冲刷。
紧接着她又是一针,狠狠扎向了人中穴。
那种狠劲、专注,不顾一切跟阎王抢人的气场。
全世界只有一个人会有。
“啪嚓——!!!”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在病房里骤然炸响。
桌上放着的玻璃水杯,被裴津宴不小心碰倒,重重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水花四溅,打湿了他的裤脚。
“是她……”
裴津宴的声音颤斗得象是风中的落叶,带着哭腔,却又带着疯狂的笑意:
“徐阳!你看见了吗?!”
他指着屏幕,手指都在哆嗦:
“那是十宣放血!那是她的针法!她是苏绵!!”
“她没死……她还在救人……她还活着!!”
巨大的喜悦冲击着他的大脑,让他甚至感觉不到身体的虚弱。
裴津宴猛地转身,想要冲出去。
“裴总!您的手!在流血!”徐阳惊呼。
“别管它!”
裴津宴根本不在乎这点血。
比起心里的那个大洞,这点伤口算什么?
他象个疯子一样冲回到电视机前。
他伸出那只还在滴血的手,颤颤巍巍地……抚摸上了屏幕。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玻璃,复盖在那个正在施针的女医生的侧脸上。
“找到了……”
裴津宴把额头抵在屏幕上,身体顺着墙壁慢慢滑落,最终跪在了地上。
他抱着那个电视机,就象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里,哭得象个无助的孩子,却又笑得象个疯子:
“终于……找到了。”
“绵绵,我终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