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石镇。
这个位于大山深处,平日里宁静祥和的小镇,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汪洋。
“轰隆隆——!!!”
凌晨四点,山体滑坡的巨响震碎了夜空。
数万吨的泥石流裹挟着巨石和断木,象是一条发了狂的土龙,咆哮着冲向山脚下的村庄。
房屋倒塌,道路被断,电力瘫痪。
尖叫声、哭喊声、求救声,被淹没在狂风暴雨之中。
绝望在蔓延。
在这毁灭性的灾难面前,一支印着醒目红色十字和特殊徽章的车队,却逆着逃难的人流,艰难地冲进了灾区。
那是“绵泽医疗救援队”。
这支由裴氏集团全资创建,装备了最顶尖越野救护车和卫星通信设备的队伍,正好在临县进行义诊。
接到灾情通报后,他们第一时间冲上了火线。
……
同一时间。
京城,和睦家私人医院。
高级病房内,冷气开得很足,甚至有些阴冷。
裴津宴靠在病床上,左手手背上扎着留置针,正在输液。
他的身体终究还是没能扛住长年累月的自我折磨。
严重的胃溃疡加之心律不齐,让他不得不再次住进医院。
“裴总,公司那边的报表……”
徐阳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试图汇报工作,想借此转移老板的注意力。
裴津宴闭着眼,脸色苍白如纸,眼底的青黑浓重得吓人。
“放着吧。”
他声音很轻,透着一股对世间万物都提不起兴趣的厌倦:
“我累了。”
徐阳叹了口气,合上文档。
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徐阳拿起遥控器,打开了挂在墙上的电视机。
本想调个财经频道或者轻音乐。
“滋——”
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加急的插播新闻,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强行闯入了这间安静的病房。
【突发!西北g省红石镇发生特大泥石流灾害!】
【多处房屋被埋,交通中断,伤亡人数正在统计中……】
画面晃动剧烈,那是战地记者在暴雨中艰难拍摄的。
满目的泥泞,倒塌的房屋,还有浑身是泥、在大雨中哭喊的村民。
惨烈的景象,让人心惊肉跳。
裴津宴原本闭着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他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这一年来,他的心已经死了。
别人的生死对他来说,就象是电视里的雪花点一样,毫无意义。
他刚想让徐阳关掉电视。
电视里传来了前线记者的激动喊声:
“……虽然交通中断,但值得庆幸的是,一支民间医疗救援队正好在附近!他们已经冒死进入了受灾最严重的局域!”
镜头一转。
画面上出现了一排越野救护车。
在那满是泥浆的车身上,印着两个黑白分明的醒目大字:
【绵泽】。
裴津宴原本毫无波澜的眼眸,在看到这两个字的瞬间,猛地凝滞住了。
绵泽。
那是他以苏绵的名字命名的基金会。
那是他为了给她积德,而不惜砸下三十个亿创建的医疗队。
“裴总!是我们的车队!”徐阳也惊讶地站了起来,“他们……他们在红石镇?”
裴津宴没有说话。
他慢慢地坐直了身体,那双死寂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
他看着电视屏幕。
看着那些穿着印有“绵泽”字样冲锋衣的医生护士,在泥泞中奔跑,在废墟中挖掘,在简易的帐篷里抢救伤员。
那是他的人。
是他用苏绵的名义,派出去的……希望。
“哗啦啦——”
电视里传来暴雨的轰鸣声。
雨声让裴津宴想起了苏绵来的那个夜晚。
也是这样的大雨。
也是这样的令人绝望。
“红石镇……”
裴津宴低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地名。
当这三个字从舌尖滚过的时候,他的心脏毫无预兆地……狠狠抽搐了一下。
就象是有一根看不见的弦,在几千公里外的风雨中被拨动,震得他心口发麻。
“徐阳。”
裴津宴盯着电视屏幕,鬼使神差地开口:“声音……调大点。”
他想看看。
他替她积的这些德,到底救了多少人。
他想知道在这场天灾里,会不会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
她在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