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五日,又是初夏。
裴园后花园的树梢上,知了开始不知疲倦地聒噪。
阳光通过那座一比一完美复刻的玻璃花房穹顶,毫无遮挡地泼洒下来,将室内的温度烤得有些灼人。
距离苏绵决绝离开的那个求婚夜,已经过去整整三百六十五个日夜。
裴津宴坐在花房角落的那个红木柜子旁,任由午后的阳光炙烤着自己。
他穿着一件高定白衬衫,扣子严谨地扣到最上面一颗,透着刻板的禁欲气息。
这一年来他的体重掉得厉害,那串冷白玉菩提佛珠因为手腕太细,珠串变得有些松垮。
随着他的动作,玉珠相互碰撞,发出“咔哒、咔哒”的清脆声响。
裴津宴的脸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病态白,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不再象半年前浑浊、疯狂、布满血丝。
“裴总……”
玻璃门外,徐阳提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子,尤豫了许久,还是没有敢按门铃,只是隔着玻璃,神色复杂地看着里面的自家老板。
今天是裴津宴的二十七岁生日。
去年的今天,这里摆满了玫瑰。而今年的今天,这里只有一片死寂。
裴津宴没有理会门外的徐阳,他缓缓低下头,手伸进贴近心口的衬衫口袋。
摸出已经有些磨损的方形水晶香水瓶。
瓶身上面清秀有力的手写字【津】,因为被指腹摩挲过无数次,字迹边缘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啵。”
他轻轻拧开瓶盖,从容地将瓶口凑近鼻端,深吸一口气,什么都没有。
没有雪松的冷冽,没有烟草的苦涩,也没有那抹甜橙的暖香。
鼻腔里充斥着的,只有玻璃特有的冰冷味道,还有花房里干燥的尘土气息。
“没了就没了吧。”
他对着空瓶子低语,声音沙哑平静,象是在和老朋友告别。
裴津宴温柔地重新拧紧了瓶盖,靠在红木柜子上,仰头看着头顶刺眼的阳光,眼神空茫:
“反正……我都记住了。”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裴园的景色依旧。
草坪翠绿,湖水微澜。
只是那片曾经种满玫瑰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修剪整齐的灌木。
“苏绵。”
裴津宴的手掌贴在滚烫的玻璃上。
掌心下的热度,让他想起了那晚她在他怀里的温度。
他看着远方连绵起伏的群山,眼底只剩下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荒凉。
“如果……”
他对着虚空缓缓开口:
“如果这就是我的馀生。”
“如果你真的……打定主意要躲我一辈子。”
裴津宴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
“那我就在这儿等。”
“裴总。”
门外的徐阳终于忍不住按响了门铃。
“蛋糕……要拿进来吗?”
裴津宴没有回头。
“不用了。”他淡淡地说道,“拿去分了吧。”
他闭上眼,对着空气轻轻说了一句:
“生日快乐,裴津宴。”
“还有……”
一滴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滑落,无声无息地碎裂在地板上:
“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