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的盛夏午后,在阿房宫的一处凉亭下,嬴政正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白胖喧软的“秦馒”,掰开,往中间夹了一筷子咸菜和两瓣糖蒜,然后狠狠地咬了一口。
“舒坦。”
嬴政咀嚼着这充满了碳水快乐的食物,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自从赵高误打误撞搞出了发面馒头,这东西迅速取代了死面饼和粟米饭,成了大秦皇室乃至军队的新宠。松软、易消化,关键是抗饿。对于现在极其注重“养胃”的嬴政来说,这简直是天赐的恩物。
“小g。”嬴政在心中说道,“这馒头虽好,但朕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要是能再夹点肉,浇点汤……”
【陛下,那叫‘肉夹馍’的进阶版。不过,根据您的体检报告,您的血脂略高。建议您还是多吃蒜,少吃肉。】
【另外,提示一下:馒头的普及,意味着‘面粉’的须求量大增。大秦现在的石磨效率太低了。】
嬴政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拍了拍手上的面渣。
“效率?朕已经让墨家去搞水力磨坊了。渭河的水不能只用来流淌,得给朕推磨。”
正说着,李斯和扶苏联袂而来。
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李斯,眉头紧锁,仿佛那这夏天比冬天还冷。
“臣等叩见陛下。”
“免礼。”嬴政端起一杯凉白开,“这么热的天,不在衙门里吹风,跑朕这里来做什么?是为了那‘大秦基建集团’的事?”
扶苏上前一步,拱手道:“父皇圣明。正是为了此事。第一批刑徒的三千人,积分已满,按律当释放,转为雇工。儿臣已经给他们安排好了去处,或是去修阿房宫,或是去给贵族盖房子。”
“但是……”扶苏看了一眼身边的李斯,“丞相大人不给发‘验、传’。‘验、传’是秦代的身份证和介绍信)。”
在秦代,没有“验”和“传”,寸步难行。若是被官府抓到,轻则罚款,重则充军。
李斯扑通一声跪下,满脸苦涩:“陛下!非是臣故意叼难。实在是……这不合祖制啊!”
“这三千人,昨日还是戴罪之身,今日就让他们在大街上自由行走?他们没有土地,没有恒产,就象一群没头的苍蝇。若是他们在咸阳城里惹是生非,偷鸡摸狗,甚至……聚众闹事,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臣以为,即便要释放,也该把他们遣送回原籍,让他们去种地!只有把人绑在土地上,大秦才安稳!”
这是典型的法家思维:重农抑商,限制人口流动。在李斯看来,一群到处乱跑的壮汉,就是不稳定的火药桶。
扶苏急了:“丞相!他们回原籍能干什么?地早就没了!回去就是饿死!而在咸阳,他们有手艺,能干活,能赚钱养活自己。这怎么就不安稳了?”
“只要给他们饭吃,谁愿意闹事?”
两人又开始在凉亭里争得面红耳赤。
嬴政静静地听着,手里把玩着那个空了的陶瓷杯。
但是,他也支持扶苏的逻辑。工业化需要流动的劳动力。如果人都死死钉在土地上,谁来给朕修路?谁来给朕挖煤?
“小g。”嬴政在心中问道,“你那个时代,怎么管这些……到处乱跑的人?”
【身份证。暂住证。居住证。】
【内核逻辑是:不管你人在哪,我都能找到你。你的信用、你的福利、你的犯罪记录,都跟着你的证件走。】
【陛下,您可以搞一个‘大秦绿卡’。】
嬴政眼睛一亮。
“都闭嘴。”
嬴政轻喝一声,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李斯,你的担心朕知道。你是怕管不住。”
“扶苏,你的想法朕也懂。你是想让他们活。”
“既然如此,那就换个管法。”
嬴政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木牌,那是之前刘邦做“咸阳市令”时的腰牌。
“李斯,回去拟个新章程。”
“对于这些没有土地、但在城里有正经工作的人,比如搬砖、烧水泥,官府给他们发一张新证。”
“朕赐名:‘良民劳工证’。”
“持此证者,可以在指定的局域居住、行走、做工。不用回原籍。”
“但是!”嬴政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凌厉,“此证实行‘记分制’。”
“谁若是敢偷鸡摸狗、打架斗殴,甚至随地大小便,就给朕扣分!分扣完了,证件作废,直接抓回去接着修长城!”
“另外,这证必须由雇主担保。若是工人犯事跑了,朕就找雇主算帐!”
李斯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这不就是把“连坐法”升级了吗?以前是邻居连坐,现在是老板连坐?
而且,这个“劳工证”一发,这些人虽然流动了,但实际上还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拴在官府手里。
“陛下……此计……甚妙!”李斯琢磨过味儿来了,“如此一来,这些游民就都在官府的眼皮子底下了。而且,咱们还可以收那个……办证费?”
嬴政笑了:“李斯,你终于开窍了。办证费就算了,别把人吓跑了。但以后他们赚了工钱,是要交‘个人所得税’的。”
扶苏也松了一口气。虽然多了个紧箍咒,但至少这些人能留下来了。
“儿臣代那三千劳工,谢父皇隆恩!”
“去吧。”嬴政挥挥手,“扶苏,你那个基建队,别光盯着盖房子。朕听说,有些六国旧贵族,家里有些见不得光的私活,比如挖个地道、修个密室什么的。你们也可以接。”
扶苏一愣:“啊?接这个?”
嬴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接!为什么不接?不仅要接,还要把图纸……给朕留一份备档。”
“朕要让他们住的房子,对朕来说,没有秘密。”
扶苏和李斯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敬畏。
这就是始皇帝。
他给你的自由,是有边界的。他给你的饭碗,是有监控的。
他不仅要用这群劳工去赚贵族的钱,还要顺便把贵族的老巢都给摸得一清二楚。
……
送走了李斯和扶苏,嬴政觉得身上又出了一层黏汗。
“热。”
“这鬼天气,怎么比往年还热。”
嬴政扯了扯领口,有些烦躁。虽然吃了大蒜,跳了操,但这暑气还是让他感到胸闷。
“小g,你不是说有空调吗?朕的冰鉴怎么不凉快?”
【陛下,冰鉴是靠冰块吸热,效率太低。】
【真正的空调需要压缩机和氟利昂,您现在造不出来。】
【不过,有一种土办法,或许能给您降降温。】
【硝石制冰。】
“硝石?”嬴政记得这东西,“赵高拿来做火药的那个?”
【对。硝石溶解在水里时,会吸收大量的热。如果在夏天,水温能降到结冰点。】
【虽然不能做空调,但可以做……冰淇淋。】
嬴政咽了口唾沫。
冰淇淋?听着就很凉快。
“传胡亥!”
……
少府,化学实验室。
胡亥正带着防毒面具,蹲在地上玩泥巴。他最近迷上了“陶艺”,正试图烧制出一套“皇家限量版”的茶具。
“公子!公子!陛下召见!”
赵高跑进来,一脸喜色(只要不是找他麻烦就是喜色)。
胡亥扔下泥巴,屁颠屁颠地跑到凉亭。
“父皇!您找我?是不是要看我的新茶壶?”
“茶壶以后再看。”嬴政指了指桌上的一盆水和一袋白色的粉末,“朕听说,你最近跟赵高混得很熟?知道这是什么吗?”
胡亥看了一眼:“硝石嘛。赵老……赵府令说这玩意儿能炸,让我离远点。”
“今天不炸。”嬴政神秘一笑,“今天咱们变个戏法。”
“把这粉末,倒进水盆里。”
胡亥依言照做。他抓起一把硝石,撒进大盆的水里。
“搅一搅。”
胡亥拿起棍子搅了搅。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温热的水盆,外壁竟然开始凝结出一层细密的水珠。胡亥好奇地伸手一摸。
“哎哟!凉的!冰手!”
胡亥惊叫起来。
嬴政示意侍从把一个小一点的铜碗放入大盆中,铜碗里装的是加了糖和牛奶的凉开水。
随着大盆里的硝石越来越多,水温急剧下降。
一刻钟后。
铜碗里的牛奶糖水,竟然慢慢凝固了,变成了软绵绵、冒着白气的……冰沙。
“这……这是夏天结冰了?”胡亥瞪大了眼睛,象是看到了神迹,“父皇!您成仙了?”
嬴政微微一笑,拿起勺子,挖了一块那白色的冰沙,送入嘴里。
凉。
透心凉。
那股凉意顺着喉咙滑入胃袋,瞬间驱散了全身的燥热。奶香和糖的甜味在舌尖炸开,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愉悦感。
“呼……”嬴政长出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这叫……‘大秦冰淇淋’。”
嬴政把碗推给胡亥。
“尝尝。”
胡亥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口,随即眼睛瞪得溜圆,发出一声怪叫:“哇!太好吃了!比那个蒜泥好吃一万倍!”
他抱着碗,狼吞虎咽。
“父皇!这东西太棒了!我要天天吃!”
“天天吃不行,伤胃。”嬴政板起脸,“不过,这东西……可以卖。”
胡亥愣了一下,嘴边还挂着奶渍:“卖?”
“对。”
嬴政指了指宫外。
“现在的咸阳城,热得象蒸笼。那些有钱的贵族,守着冰窖里的那点陈年老冰,根本不够用。”
“如果我们在阿房宫的商业街,开一家‘皇家冷饮店’……”
“一杯这样的冰淇淋,卖它个两百钱,不过分吧?”
胡亥的眼睛瞬间变成了铜钱状。他虽然不缺钱,但他缺那种“自己赚零花钱”的快感。
“不过分!简直太便宜了!”胡亥跳起来,“父皇!这生意交给我!我要做‘大秦冰王’!”
嬴政点点头:“准了。不过,记得给赵高分点成,硝石是他提纯的。”
“还有,别光卖吃的。把这‘硝石制冰’的法子,也可以包装一下,卖给那些想在家里自己制冰的大户。”
“一套制冰设备,两个盆加一袋硝石,卖五千钱。”
“告诉他们,这是‘格物院’的最新科技,叫‘物理降温法’。”
……
三天后。
咸阳城西市,阿房宫商业街。
一家名为“雪国列车”的冷饮店开张了。这是胡亥瞎起的名字,因为他觉得马车跑得快像列车
门口排起了长龙。
那些平日里衣冠楚楚的贵族们,此刻一个个热得汗流浃背,手里拿着那个“良民劳工证”换来的新币,焦急地等待着。
“给我来一杯!我要加葡萄干的!”
“我要那个‘至尊奶霸’!多加糖!”
店内,胡亥穿着一身白色的厨师服,指挥着几个太监疯狂地摇动着制冰盆。
“快点!别让客官等急了!这都是钱啊!”
而在店外的角落里,刘邦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刚刚买来的冰棍,一边舔一边感叹。
“萧何啊,你说这皇家的人,脑子是怎么长的?”
“以前咱们以为当皇帝就是金锄头种地。现在看来,当皇帝就是……变着法儿地从咱们口袋里掏钱,咱们还得乐呵呵地排队。”
萧何也拿着一根冰棍,优雅地吃着。
“这就叫‘创造须求’。”萧何眼中闪铄着智慧的光芒,“陛下不仅是个政治家,还是个顶级的大商贾。”
“他把这大秦,经营成了一个巨大的商铺。”
“不过……”萧何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巡逻的那些手持“劳工证”的工人们。
“只要大家都有活干,有钱赚,有冰棍吃。这大秦,似乎真的比以前……有趣多了。”
……
这一年夏天,咸阳城虽然酷热,但并没有发生往年常见的暴乱或瘟疫。
因为大蒜素压住了病菌,因为“劳工证”稳住了流民,因为“大秦冰淇淋”降下了火气。
而在阴山脚下,项羽正看着那座刚刚打好地基的“霸王像”,喝着冰镇的酸梅汤,心情大好。
在南方的丛林里,韩信和刘邦正用玻璃珠子和青蒿汁,和百越的部落首领们推杯换盏。
大秦这台机器,在嬴政这双虽然有些苍老、但依然有力的手掌操控下,正发出一种全新的、充满活力的轰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