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呜哇哇哇啊啊啊啊啊啊——”
当闸门打开、费什连同重达上百吨的地下水一同从中落下时，最先出现在他脑海中的，居然是过去在绿洲城酒吧里听说过的一段故事。
当时，一个有着比绝大多数少女更加秀美的外貌、自称名叫伊斯坎德尔罗蒙诺索夫的学者来到了绿洲城，并阴差阳错地与费什在酒吧中展开了闲聊。这位历史学家告诉费什，在被称为“中世纪”的遥远上古时代，人们曾经有过许多相当野蛮、残忍的习俗，其中一些就和猫有关。
按照伊斯坎德尔的说法，在许多地方，由于猫被视为和恶魔有关，因此沦为了人们的发泄对象和杀戮的祭品。其中，将猫咪以各种方式从高处丢下去摔死，是一种尤其受到欢迎的“娱乐”，仅次于把猫活活烤熟。
只不过，费什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会变成这种恶劣至极的“娱乐”的对象。
随着下落速度逐渐变得平稳，原本密集的水体在空气阻力下逐渐变成了在空中扩散的水雾，然后又变成了一片短暂的骤雨。不过，费什可没空去管这些：凰炎头盔集成的测距系统告诉他，从闸门到下面的地面，距离足有超过200米之远！
虽然凰炎的防冲击结构让它可以抵消一些冲撞效果，不过，哪怕不进行任何涉及高度、重力加速度和费什自身质量的运算，要猜出这次坠落的后果也……并不困难。
值得庆幸的是，费什只花了五秒钟时间，就找到了这个看似无解的问题的解决手段：在短暂的慌乱后，他下意识地摸到了系在自己背后的一件东西。
那是在第四层的洞窟内，他在击杀第一只试图伏击自己的合成兽后，从对方的前肢上剥下的巨大翼膜。为了欺骗洞内以嗅觉索敌的其它合成兽、延缓对方的行动速度，他一直将这块翼膜像蝙x侠的披风一样披在身后。
而现在，这块翼膜终于恢复了自己原本的用途。
“喵的，看我这招！”在用双手抓紧翼膜的两端后，费什开始竭力张开双臂、增加翼膜可以用来提供升力的面积。当然，与他的质量相比，这点儿翼膜面积哪怕用来进行滑翔都显得太过寒酸。但已经足以让他象鼯鼠这类皮翼动物一样，安全而平缓地下降了。
“呼……还好我的运气不错……”随着下降速度降落到安全阈值，费什总算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并开始打量起了这新的一层竞技场。
正如其名称“杀戮工厂”所描述的，这层竞技场就是一座巨大的工业设施——在泛太平洋帝国境内，费什也见过各种各样的造船厂、锯木厂、制糖厂和其它工厂，但是，没有哪里的工厂能和下面的这座建筑物相媲美。
毕竟，这座工厂实在是太……庞大了。
费什之前在绿洲城工作的那座修船厂是整个城邦最大的工业企业，可以同时修理三艘排水量八千吨的大船，在这个时代已经相当惊人了。但是，与下面的工厂相比，绿洲港修船厂的全部设施打包加在一块，最多也只能塞满一座工厂建筑群的面积。
而构成下面这座工厂的主要建筑群足有超过八座！
当然，费什很清楚，这座“工厂”只是一处过去的人用来进行血腥“娱乐”的竞技场，它大概率从来就没开工生产过任何东西。但这一事实反而让他更加惊讶了：那些生活在旧文明纪元的人仅仅是为了满足他们残忍而变态的欲望，就能在地下造出这样的宏伟设施。他们所掌握的技术和财富实在是令人难以想象。
虽然费什并不太清楚这些“工厂”的原型是什么。不过，下面的每一座建筑群全都有着巨大的冷凝塔、烟囱和高大的混料设备与物料输送渠道，形成了非常复杂的“钢筋混凝土丛林”。
在接近一座特别高大的冷凝塔时，费什稍微拉动皮翼、调整了一下方向，就这样落在了混凝土高塔的外侧。
由于人类并不是鼯鼠或者鼯猴，身体结构并未为了翼装滑翔而优化，正常人就算有皮翼的减速，挨这么一下子起码也得断几根骨头。不过幸运的是，凰炎自带的防护能力、外加新人类优于旧人类的身体强度，让费什只是疼得头晕眼花，却没什么大碍。
接着，费什努力攀附着冷凝塔的表面，一点点挪到了一处金属扶梯旁，然后抛下了那张翼膜，抓着扶梯慢慢朝下爬去。不过，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脱险时，一声金属与金属撞击的“叮咚”声突然从离他脑袋只有几厘米的地方响了起来。
在金属扶梯的边缘，出现了一个枪弹击中目标形成的凹坑。
“狙击？！”
见此情形，费什连忙改变了向下前进的方式：他直接用双手的手掌和足弓边缘部位抵住扶梯的边缘，然后开始利用重力下滑。
这么做确实大幅度增加了他的下降速度，也让那个暗藏的狙击手的下一发子弹落在了他上方很远的地点，不过，这样做的代价也是明显的：与金属扶梯摩擦产生的热量很快就通过凰炎的有机护甲层传递到了费什的手脚上，把他烫得够呛。
“喵的！烫烫烫烫烫！”在落到地面、进入被工厂建筑屏蔽的狙击手视野盲区的瞬间，费什手忙脚乱地跑到了一处盛满水的混凝土水槽旁，将自己的双手双脚伸进水中冷却。但他没想到的是，就在将脚从水槽里拔出来时，一阵冲击波突然从他脚下传来。
那是一枚落在草丛里的“蝴蝶雷”，一种过去用来伤害敌方徒步人员的双脚，削弱其作战能力的非致命性爆炸物。
当然，拜凰炎赋予的额外防御力所赐，费什的脚倒是还留在那儿。但爆炸冲击力不但让他摔倒在地，而且还让他崴了脚。为了让关节归位，费什又不得不承受了相当可怕的痛楚，眼泪鼻涕流了一地。
“哦——嚯嚯嚯嚯嚯嚯——恭喜你啊，费什先生！”露露萌这回倒是来得相当及时，而且刚一露面就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大笑声，“2分58秒！你是历史上所有选择了在第四层‘快速通关’的挑战者里，在抵达第五层地面后还活着的人中速度最快的那一个。”
“唔……一共有多少人活下来？”由于对这个混蛋程序的幸灾乐祸已然无力吐槽，费什直接问道。
“根据竞技场的记录，选择了以你刚才的方式快速通过第四层的人总共有687个，其中681人死于这一过程中的附带危险，”露露萌答道，“至于另外五位挑战者，他们的智能战斗护甲自带助降设备，所以都花了6到7分钟才抵达地面。”
“啧……这根本就是个充满恶意的死亡陷阱嘛。”
“没错！但这种决择，在当时可是位列观众们最爱看的五大桥段之一哦，”露露萌继续露出她的如花笑颜，似乎对目前的状况感到特别开心，“事实上，所有进入了上一层的水下洞窟，却无法继续挑战的人，都会得到一次选择机会……那里有不止一处象这样的岔道。”
“而被幽闭的水下空间带来的压力搞得无法忍受的人，都会选择这条路……然后那些混蛋观众就看着他们掉下去摔死？”
“哦，没错，这些人作出决定时的表情，以及他们在空中自由落体的最后一段时间里的表现，可是观众们最最喜欢的呢。”
一阵轻微的痛楚从费什的下嘴唇上载来。又过了片刻，他才意识到，这是自己发达的犬齿在愤怒中本能地咬进嘴唇皮肤的感觉。
“废话少说，我的同伴在哪里？”
“这个嘛，请恕我无法提供她们的确切坐标位置——我的程序禁止了我这么做，”露露萌回答道，“不过，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与你在同时同地被传送进来的三人，都在第五\六综合层内。”
“综合层？这是什么意思？”在脚上的痛苦暂时恢复到不影响行动后，费什用一根生锈的金属水管戳着地面，小心翼翼地朝着不远处的一扇门走去——刚才那枚蝴蝶雷的爆炸虽然杀伤力不大，但制造出的声音倒是不小。因此，他必须尽快转移，以免有什么麻烦的家伙追踪着爆炸声赶来。
“简而言之，本竞技场第五层和第六层其实是一体的，前者是‘杀戮工厂’的地上部分，后者是地下部分，”露露萌说道，“顺带一提，这两层并不会按照其它层的标准计算难度。”
“这就是说……”费什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虽然小幸的综合实力并不算强，但是，装备了挂满武器的“金汤”的安洁，以及她那位一看就知道绝非易与之辈的女官长，两人的威胁程度加在一块，就足以让挑战难度往最高等级飙升了。
但是，如果不按照原本标准计算难度的话……
“简而言之，本层之所以特殊，就在于它提供竞技场内最受观众欢迎的交互服务！观众可以在这一层付费购买自己喜欢的装备、外挂，使用定制皮肤，亲自参与到热火朝天的狩猎……啊不对，战斗中。”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那些变态家伙会亲自下场吗？！”费什一边问道，一边推开了那扇位于巨大厂房墙壁上的金属门。随着“吱嘎”一声轻响，锈迹斑斑的门朝着内侧缓缓打开了。
虽然这些厂房看上去去破破烂烂，弹痕累累。不过，费什很清楚，它们在过去漫长的岁月中一直接受着维护：金属门上的“锈迹”只是非常简单的色彩涂装，弹痕和烧焦的痕迹，在走近之后就可以看出来，只是一些画在墙壁上的小黑点和黑色色块。
当然，虽然在费什眼里，这些痕迹假得有点过头，但他很清楚，其他来到这一层的人，看到的恐怕并非这种景象：由于“虚象乐园”系统的运用，这些粗糙的细节都会被修饰得比真的还要真。正如在之前那座塔楼中，“虚象乐园”系统让小幸等人将折断的塑料装饰树当成了真树一样。
也正是因为可以看到“贴图”下方的粗糙真相的缘故，在这儿，费什能感到的除了紧张，还有强烈的荒谬——这是一种足以触发恐怖谷效应的“虚假”感。一种挥之不去的讨厌感受。
“呵，看来我们到了最糟糕的地方了。”就在费什四下打量时，凰炎也“醒”了过来。接着，费什感觉到，这套高级智能战斗护甲的力量强化、传感器增强、甚至是医疗辅助系统也都重新开始上线。
最重要的是，随着大量镇静剂通过微型注射器进入体内，一直折磨着费什的痛苦也逐渐得到了缓解。
“最糟糕的地方？你指什么？”
“是的，在旧文明纪元末期，许多还保有正常人类道德观的人，都对大量制造新人类和建造竞技场持谴责态度。但是，有些竞技场，比别的竞技场更受谴责。”
“比如……这里吗？”
“是的。这种带有‘交互层级’的竞技场，可以说是最糟糕的。”在将所有子系统上线完毕后，凰炎说道——由于这里并不象其它层级一样，按照挑战者的强度来决定内部的难度，因此，她之前主动降低己方实力、以换取更低挑战难度的做法自然也就失去了意义。
“我还是不明白，过去的那些家伙，真的会亲自下场作战吗？”费什困惑地问道，“这下面可不是纯粹的游戏，是真的会死人的哦。”
“是的，所以那些吧变态混蛋的‘亲自下场’，其实也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亲自’。他们想要感受杀戮和破坏的刺激感，但并不希望送掉性命，”凰炎解释道，“当时有个专门的词汇——‘皮肤’——来描述他们所使用的‘那种东西’。”
“呃，刚才竞技场里的那个程序也对我提到过这个词。”费什点了点头，继续前进着。
从内部的场景来看，这座厂房并不象是传统的车间，而更接近于一处物料的集散转运设施，大量金属货柜在室内堆积如山，就象是给巨人玩的积木一样，房顶安装着带有电磁铁的巨型起重机，而在厂房角落里则停着许多中小型叉车和拖车。
而在转过一处弯之后，费什突然停下了脚步。
因为小幸就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