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那是——”
在看到蹲坐在一堆箱子下面的那名金发狐耳少女时，费什原本下意识地想要跑过去，但却在一次心跳的时间内就改变了主意：在经历了诸多危险之后，现在的费什已经能够本能地“嗅”出危险的气息，并提高戒备了。
而这次，他就及时察觉到了这种迹象。
诚然，前面的狐耳少女的长相，几乎和小幸一模一样。但她身上穿着的并不是小幸的智能战斗护甲“葡萄”，而是一件有着浅绿色与褐色斑点的战术迷彩衬衫。虽然乍看之下没啥问题，但这件衬衫的浅粉色底色让它显得非常显眼，几乎无法起到隐蔽效果。
此外，少女的下身穿着的过膝袜和超短裙，也同样呈现出很不正经的浅粉色迷彩图案，脚上的鞋也不是作训用的军靴，而是一双显然很不适合战斗的粉色小高跟。她戴着一顶粉色贝雷帽，正中央还有一枚非常显眼的金色爱心型状帽徽，在从厂房的天窗中透入的微弱光照下闪铄着金色反光。
在费什看来，这套装束、特别是那枚金色爱心帽徽，简直就象是在对潜在的敌人说“快来爆我头啊”一样蠢不可言。至少是不应该出现在任何与暴力相关的场合的。
在外貌酷似小幸的少女手中，握着一支象是长长的方匣子一样的古怪物件。在今天之前，费什从没见过这种玩意。他只能从从位于其下侧的扳机，以及从“方匣子”另一头伸出的枪管勉强看出，这应该是某种枪械。
“不错，你刚才的应变举措至少可以打80分。”见费什没有贸然走过去，凰炎在他的脑海中用赞许的语气说道，“根据我的估计，对方是小幸的概率，低于10。”
“那她究竟是……”费什在脑子里犯起了嘀咕。
“很可能是过去的观众们使用的‘皮肤’……啊，当然，正式的称呼应当是avatar，‘化身’沉浸式交互终端。”
“那是……”
“就生物学角度而言，仍然是活生生的人，”凰炎解释道，“这是一类经过特别培育的新人类个体，在脑部安装有特别研发的信息接口，能让想要亲自参战的观众们通过无线网络直接将意识暂时传送进去，变成他们的‘化身’，然后用这些定制的身体参与‘狩猎’。”
“还有这事？！”
“是的。顺带一提，‘化身’的遗传信息模板和普通新人类的几乎一致，因此，许多新人类在血统上和这些‘化身’普遍沾亲带故。偶尔出现高度相似的长相，自然也就不足为奇了。”
费什顿时打了个哆嗦：“这么说的话，那我难道也会……”
“放心，这类接口要么需要在胚胎发育阶段培养，要么依靠手术植入，总之，你身上是肯定没有的，”凰炎答道，“不同的观众可以选择性地定制自己喜爱的‘化身’的外貌，也就是所谓‘皮肤’……到后来，‘皮肤’就变成了统称。”
“那过去的人的审美观念也够糟糕的……”费什又看了穿着不伦不类的粉色迷彩服、过膝袜与高跟鞋的少女一眼，“至少我没法接受这种类型……”
“没办法，毕竟，这只是一场‘游戏’，娱乐性是第一位的，”凰炎不悦地说道，“至于实用属性？对那些家伙而言并不重要，正如古代的罗马人也并不在乎角斗场上的渔网角斗士在真正的战争中能否派上用场一样。”
“但是，如果这些‘化身’，或者说‘皮肤’需要有人操纵才能动起来，那……”
“由准备自己下场的观众亲自操纵的‘化身’并不多，在过去，一个观众往往会拥有一个3到4人的小队保护和协同——这些‘化身’是由专门的战术人工智能控制的，”凰炎表示，“就算观众已经不存在了，一旦发现挑战者进入‘杀戮工厂’，‘化身’们仍然会被激活并开始交战——刚才的狙击，应该就是其中一个家伙干的。”
“那我现在……”费什激活了凰炎的臂铠内置的离子枪，感受着用这件武器进行瞄准的手感，然后将头盔瞄准器的十字准星贴在了酷似小幸的少女的后脑勺上。
“别。”凰炎立即说道，“我刚才只是说，那极有可能不是小幸。可没说肯定不是她。”
“也是……”费什连忙重新放下了枪口——虽然他实在无法想象，平时羞涩、自闭，恨不得当个透明人的小幸会打扮成这种模样，但是，凡事无绝对。万一对方真的是小幸，他这一开枪可就得抱憾终身了，“那怎么办？”
“先在尽量不造成伤害的前提下制住她吧。”凰炎想了想，然后得出了结论，“无论是不是小幸，我都有办法处理。”
“明白。”费什点了点头，然后紧贴着一排巨大的货柜，象一只接近阳台上小鸟儿的猫咪一样，悄无声息地接近了那名穿着粉色迷彩服的少女。
拜基因里的猫咪基因、以及一直以来的谨慎所赐，费什相当擅长在不弄出任何动静的情况下行动。而凰炎也适时地将脚底部位改成了吸声软垫，以进一步减轻费什的脚步声。
正因如此，少女对于费什的接近完全没有防备，只是举着那支奇怪的枪械警戒着自己的前方。在接近的过程中，凰炎甚至还鉴定出了那支怪枪的型号。。威胁等级：中等。附件：激光瞄准器。”
“原来是这样啊……没听说过。”费什在看完这段文本后，立即摇了摇头——他的审美和旧文明纪元的人并不一样，当然也不会理解为什么过去的人会那么喜欢这款实际运用范围相对有限的枪械。
不过，至少他可以肯定，对方身上的武备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除了那支p-90冲锋枪，粉色迷彩服少女还携带着一支9毫米手枪（被鉴定为“glock民用手枪仿制版”），一枚小型破片手雷和一枚烟幕弹，还有一把多功能战术刀。
但对于有“凰炎”加持的费什而言，这些武备加在一块的威胁程度也算不上高。
因此，他只需要谨慎一点，等到靠近之后……
就在费什这么想的同时，他的脚踝突然触碰到了一根连在两排金属货柜之间、几乎无法用肉眼看到的透明塑料细线。紧接着，一个被深色帆布包裹住、巧妙地藏在阴暗角落里的物体突然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哇喵！”
在爆炸的瞬间，费什根本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不过好在，已经解除全部自我禁制的凰炎替他做出了反应。
在凰炎通过神经链接临时接管身体后，费什的双臂在百分之一秒内就护住了头胸部位（当然，过快的动作也让他的肌肉组织疼得够呛），并将臂铠变形扩张成了一对小型“盾牌”，挡下了飞向关键部位的十多枚钢珠。
不过，以数倍音速打在护甲其它部位的钢珠仍然有不少，虽然作为顶级智能战斗护甲，凰炎极为有效地吸收了它们带来的冲击力，但剩下的那部分力道还是非常够呛，让费什觉得仿佛要把内脏给吐出来了。
“哦，抱歉，这是我的小小失误。”在费什被炸飞时，凰炎非常大度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这对她而言着实是相当罕见的行为，“我居然忘了，在自己的六点钟方向撂一颗‘此面向敌’防止背后被偷袭，是不少人的惯常做法，诶嘿嘿……”
“喵的，你、你‘诶嘿嘿’个什么啊……”虽然费什的性格底色与他那些作为“亲密伴侣”被设计出来的祖先一样软糯而温吞，不那么容易对自己人生气。但凰炎的这话还是让他有些气不打一处来，“还有，什、什么是‘此面向敌’？”
“就是‘阔剑’反步兵定向雷，”凰炎说道，“啊对了，顺带说一句。无论是p-90冲锋枪，glock民用手枪还是这些定向雷，在旧文明纪元末期，其实都已经成为了被淘汰的古董。所以我的防护能力还能抵挡得住。要是换成那个时代的正规军用武器，可就不好说了。”
“古董？可为什么当时的人会用古董来……”
“恩呐，怎么说呢？这大概得归功于一种叫‘第一人称射击游戏’的文化产品造成的影响吧？”凰炎一边通过微型注射针为费什猛打止痛剂和兴奋剂，一边继续悠哉地解释道，“这种文化产品是随着第三次工业革命，也就是信息化革命的完成，在20世纪90年代初诞生的，并且极大地影响了人类娱乐的方式……”
“谁在乎这个呀喵哇哇哇啊——”
就在费什停止翻滚的同时，他毫不意外地看到，那名酷似小幸、穿着粉色迷彩服和超短裙的少女已经听到了定向雷的爆炸声，并且转过了身。。
“喵的！疼疼疼疼疼——”因为刚刚正面硬吃了一次沉重的爆炸冲击、一时半会儿还爬不起身，费什立即做出了最正确的决择：用盾牌化的臂铠护住关键部位，继续选择抱头挨打。
毕竟，比起刚才从定向雷里泉水般喷出的钢珠，这些小口径子弹的破坏力要有限得多，就算在数十米的距离上，只要没打到目镜、头盔接合处这样的关键部位，就不足以对费什构成致命伤。
但就算这样，未被完全吸收的枪弹动能，以及由此造成的疼痛和组织淤伤，还是够让他喝一壶的就是了。
“……根据我存储的文化研究资料，在旧文明纪元的最后一百多年里，‘第一人称射击游戏’的影响被认为是非常广泛的：20世纪末的步兵和swat战术，以及相应的军用、警用武器形象因为游戏而被广泛扩散，最终成为了一种文化印痕。”
在费什象一只“爱猫tv”里的倒楣流浪猫一样，一边挨打一边喵喵惨叫时，凰炎优哉游哉地继续为他上着历史课。“所以，即便在最早的‘第一人称射击游戏’出现近两个世纪后，那些变态的嗜血观众仍然在他们的新时代角斗游戏里，扮演着20世纪末的角色。”
“也就是说，20世纪的士兵是这种奇怪的打扮么？”虽然颇为狼狈，但费什还是因为好奇而下意识地问道。
“很抱歉，不是，”凰炎答道，“过去的学者认为，这类造型大概是受到了被称为‘二次元’的文化影响后产生的微妙变化。”
在费什强行吃下了足足五十发子弹后，对方的射击终于随着整个供弹具被清空而停了下来。接着，粉色迷彩服少女皱起了眉头。她没有选择为p-90重新装弹，而是从腰间的枪套内拔出了一支同样涂成可爱粉色的手枪，继续开始射击。
比起之前那支火力猛烈的冲锋枪，这支半自动手枪的威力自然是远远不如。因此，随着凰炎提供的镇痛剂和兴奋剂暂时压制了痛楚和疲累，费什用盾牌化的臂铠挡在面前，像某古代射击游戏里举着防暴盾前进的警察一样，顶着9毫米手枪弹一步步前进，最后使出了一记沉重的挥击。
粉色迷彩服少女闷哼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然后就这么被打得倒飞了出去。
“呜喵？糟糕了啊！”虽然一举赢得了战斗的胜利，但现在的费什可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毕竟，他的原本目标可是在尽量不伤害对方的前提下，制服这名长相酷似小幸的少女。
但现在这样子，和预期可差远了……
“25分！”凰炎不满地说道，“你这是怎么搞的？”
“那个……毕竟之前你处于下线状态，力量强化系统也无法使用。所以说我习惯了在不依靠你的前提下去战斗，一时半会儿没能调整过来……”
“少说这些没用的借口！”凰炎直接照着费什的裆部来了一记轻微的电击。虽然不算很强，但仍旧让他差点儿翻起了白眼，“动作快！”
“呃……什么动作快？喵哇！”
“快点去看看她的伤势！”恼火的凰炎把对费什的电击强度提高了一倍，“难道你真打算就这么看着她死掉不成？”
“啊，好、好的！”费什连忙捂着被电到麻木的裆部，手忙脚乱地跑到了倒在一旁、昏迷不醒的少女身边。
但就在这时，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