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对了，费什殿下。”
当费什惊讶地问出那个问题后，安洁的女官长薄荷替她做出了回答。“目前安洁殿下的继承顺位排在第一。因此，如果现任的珐云大公去世，从理论上讲，您将继承大公的御座和冠冕。”
“唔……真的吗？可是珐云的贵族对血统的看法……”费什开始犯难了。
“这不重要。您虽然表面上看是一位‘不净种’，但事实上是‘天选者’——根据古老的习惯法，‘天选者’虽然不是真正的贵族，但在公开场合会被视同为贵族。因为他们被认为是‘带着高贵使命诞生的人’。”
“但、但是我……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叫我去管事儿……”
“这更没问题啦！”薄荷看上去对此相当满意，“我不是说了吗？就算真的到了那一天，您需要继承的只是‘御座和冠冕’。至于别的事务，受过充分教育的安洁殿下会替您打理完。您只需要按照她的指示做事就行了。”
“哼哼，这帮家伙打得如意算盘倒是不错，”凰炎在费什耳边嘀咕道，“找一个软软萌萌的吉祥物放在御座上负责背锅，自家主人照旧掌握大权……而且用这种承诺就能拉拢两个强大的战力、度过目前的危机。还有什么交易比这更好的？”
“可是，如果要坐在宫廷里的话，我不就没法去更远、更高的地方了吗？”费什小声问道。
“没关系，那种事就算发生，也是很久之后了——而统合作战本部的计划肯定会在那之前完成的，”凰炎说道，“所以这交易本身倒没什么问题。”
“是吗？那就好……”
“太好了，看来您已经同意了！”安洁抬起了额头，语气欣喜地说道，“既然这样，我们从今天起就要同进退、共生死，一起面对一切艰难险阻了。”
“这是当然的。”费什连忙点头。
“啊对了！那么，请问您现在能在这份文书上面签字吗？”安洁想了想，然后突然朝一位女仆伸出手去，后者立即递给了她一张纸和一支羽毛笔。
接着，安洁先是用优雅的字体在那张纸上迅速写下了一长串文本，又让另一位女仆取出了一只用足有鸽子蛋那么大的珍珠制成的印泥盒子，用自己右手中指上的红玛瑙玺戒在里面沾上了红色印泥、在文书末端盖上了自己的私章。
“这……是什么？”
“贵族之间的契约文书，落款的印章中含有我自己的血液，是最为郑重，也最神圣的契约。”安洁解释道，“里面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小要求。我相信，费什大人您应该会宽宏大量地全部批准的。”
“啊……呃……让我看看再说。”费什愣了一下，然后开始费力地读起了文书的内容——由于在绿洲城只接受了基础的扫盲教育，他就连阅读日常的说明书都有些费劲。而这份文书里不但有好些他不太熟悉的专有词汇，而且还全都是用优美的花体字写成的。看上去更象是一件艺术品，而不是一份文档，很多地方对他而言都如同天书。
好在，凰炎又一次担任起了“翻译”，直接通过神经链接将其中的内容念给了费什。
“关于费什殿下，未来的林登希尔德-珐云家族家主，公国大公继承人，执政与公国上议院名誉议长与安洁卡特琳娜提法丽莎林登希尔德-珐云殿下的婚姻誓约书。”
“一，费什殿下以家族及个人名义起誓，将在合适情况下——目前暂定为公国政治秩序恢复正常之后——与安洁卡特琳娜提法丽莎林登希尔德-珐云殿下正式成婚。”
“二，婚后，安洁殿下将成为唯一的正式妻子。此地位不可单方面罢黜。公国继承人由殿下指定，如无特别指定，以殿下所生之嫡长子\女为第一继承人。”
“三，安洁殿下不禁止费什殿下查找情人，但如果费什殿下计划与妾室正式结婚，需要经过安洁殿下的许可及祝福。只有得到许可者，才能在法律上被视为林登希尔德家族一员。”
“四，两人共同财产由安洁殿下或其任命的财务官管理。费什殿下具有用益权。但使用财产时，需征得管理者批准。”
“五，费什殿下将来的所有妾室，均由安洁殿下负责管理，安洁殿下在有恰当理由时，可以废除费什殿下与妾室的婚姻关系。所有妾室应当向林登希尔德-珐云家族，以及安洁殿下本人宣誓效忠，绝不觊觎正室位置。”
“六，费什殿下如与情人之间有私生子，需报告安洁殿下。私生子是否可获得林登希尔德王朝的法理继承权，由安洁殿下全权处置。”
“啊……”
“呜哇……”
在将整份文档读完之后，不仅仅是费什，还有一个小小的声音也发出了惊叫——出于好奇，小幸也在一旁偷偷看完了文档上的全部内容。和费什不同，曾经接受过还算象样教育的她，不需要依靠凰炎辅助也能了解里面都写了什么。
“唉等等，你们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地方吗？”安洁连忙问道，“考虑到我的……啊不对，是珐云的贵族的立场，我能提出的已经是最为优厚的条件了。否则的话……”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一开始就要以结婚为前提啊？”费什赶紧摇头，“我们才刚刚认识好吧？就算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这也太快了点儿……”
“这和一见钟情有什么关系？”安洁皱起了眉头，一幅鸡同鸭讲的神色，“我不是说了吗？您接下来要继承的是珐云公国的大公继承人的位置。虽然作为‘天选者’，您不同于一般的‘不净种’，可以享受相当于贵族的待遇，但毕竟不是真正的贵族。这意味着，您无法通过被收继为原家主养子、兄弟等方式获得继承权。除了和我结婚，没有别的合法继承方式。”
“诶诶诶？结婚这个词是能这么随便说出来的吗？！”
“不然呢？在我们贵族的世界里，为了政治目的而结婚是很常见的啊。”安洁耸了耸肩。
“可是……呃……”
“总之，在目前的情况下我，我已经竭尽全力为您开出优惠条件了，”安洁继续说道，“小幸小姐，你也帮我劝一劝费什先生吧。只要他同意，我就同意你也嫁给他成为妾室哦！”
“啊……我……”小幸的脸顿时红得象是初冬时节熟透的柿子，就差没有直接往外冒蒸汽了，“妾室……费什先生……那个……”
“我可以让你做第一房妾室，地位高于其他所有妾室和情人。而且还会授予你子爵的封号！”安洁继续劝诱道，“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我可以出具正式的誓约书！”
“我、我在乎的不是那个啦！”小幸突然象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捂着自己涨得通红的脸，逃进了一旁的植物丛中。
“她……是怎么啦？”弄巧成拙的安洁傻眼了，“难道是嫌子爵不够高吗？但要给没有封号的人直接授予伯爵以上的爵位，是不太符合传统的。也许我可以承诺给她年金？但是要多少……”
“这不是钱或者爵位的问题啦！”虽然努力在安洁面前保持礼貌，但费什最后还是忍不住吼了出来，“小幸只是和我认识了不到一个月的队友而已。我、我们是互相有一点好感没错，但谈婚论嫁什么的……”
“完全没问题喔。”安洁表示，“在这个世界上，婚姻是一种非常高效的确立人与人之间亲密关系的手段。至少在我们贵族之间，就算完全没有好感度，共同的利益也足够构成订婚的理由了。像小幸这样可靠又聪明、还有不错的战斗力的人，如果不尽快笼络，万一以后被别人挖去做了部下，那就悔之晚矣……”
“要是为了这种理由和人结婚的话，我才会后悔哩！”费什挠了挠毛茸茸的耳朵，第一次察觉到了贵族社会的逻辑和他这种人究竟有多么不一样，“总之，现在不行！而且我不认为小幸有可能会背弃我们！”
“啊……既然这是您的判断，那好吧。您可以先和小幸小姐维持目前的关系。”不知为何，在说出这句话时，安洁似乎显得有些……遗撼。
“干得漂亮啊，小子！唯独这次，我要给你打100分！”与一脸不快的安洁不同，当凰炎的声音在费什脑海中响起时，他感觉到了其中的认可，“神圣的爱情可不能被肮脏的利益关系随便沾污。这个世界本来就已经够糟糕了，要是连爱情和婚姻也能被随便交易，那还象什么话？”
“对！”
“不过，只是形式上订婚的话，倒是……没问题，”在过了一会儿后，凰炎又补充了一句。
“呜喵？！”
“毕竟订婚不等于结婚，而且还没有确定日期。只要你不喜欢，就可以随意拖延下去。以后甚至也不是不能反悔，”凰炎说道，“而根据我的判断，如果能和安洁公主缔结这种……特殊关系，对我们日后执行统合作战本部的任务，必然会产生巨大的助力！”
“那你的意思是……”费什毛茸茸的耳朵支棱了起来——这是他在感到不安时的表现。
“虽然对不起你，小子。但看在这么做的潜在利益上，我们……还是签了吧。”
“喂喂，你不能这样！”费什虽然想要挣扎，但最后，凰炎还是通过神经链接强行抢过了费什骼膊的控制权，让他不得不半推半就地在文书下方签了个名，还画上了一条q版的鱼鱼图案作为花押。
“幸甚至哉，”安洁如获至宝地收起了那份文书，“这样的话，我们将来就可以同舟共济、同甘共苦了，我未来的夫君。”
“是、是啊……”见木已成舟，出了一身冷汗的费什不得不点了点头，“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和夫君殿下一同行动了，”安洁直接省略掉了“未来的”这个状语，“毕竟，说实话，我们在逃亡时非常仓促，根本没来得及制定进一步行动计划。”
“逃亡？珐云公国究竟出了什么事？你们为什么要逃？”
“是这样的。”安洁轻轻叹了口气，取出了一幅地图。以这个时代的标准，这幅图算是制作相当精良，而且还盖着珐云公国的“秘密”印章，显然是一般人无法获取的，“夫君殿下，这是目前的珐云公国……”
“不要叫我‘夫君殿下’，听上去怪怪的。”费什抗议道。
“遵命，夫君殿下。”安洁直接将费什的话当成了耳旁风。见此情形，费什也只好暂时让步了，“众所周知，从我的曾曾祖父艾隆一世开始，珐云公国就一直在向位于过去被称为‘中南半岛’的局域扩张，以安置日益增长的人口。在那里新设立的征西总督府，是有望成为储君的贵族，比如我，进行历练的地点。”
“呃……就是这里吗？”费什指了指位于地图西侧的一大片陆地。之前，他在医疗中心墙壁上的马赛克地图中，也看到了这座南端细长的巨大半岛。只不过，那幅马赛克上的中南半岛面积，比这幅地图上的大了足足三分之一。
“是的。在一个月前，我从我父亲那里获得了代理总督的任命，并正式走马上任，”安洁点了点头，“当时，我和我的家臣们乘坐着豪华客船‘使命’号，在护航舰‘凯旋之助’号保护下离开了公国在加里曼丹的内核领土，但是却在爪哇的北部遇到了意外。”
“是敌人的袭击吗？”悄悄从草丛里溜回来的小幸好奇地问道。费什注意到，她的脸颊仍然红得象是熟透的李子，而且总是下意识地避免和安洁对上视线。
“不，其实是风暴。我们的船队一头闯入了一处极为强大的风暴中心。”安洁耸了耸肩。
在这个时代，因为大气中温室气体浓度的显著上升导致的热带海洋表面高热，风暴比旧文明纪元更加频繁、也更加恐怖，造成巨大破坏的情况屡见不鲜。不过，费什还是感到有些奇怪：按理说，那些经验丰富的航海者应该对于风暴非常敏感才对，为什么还会一头撞进风暴？
“不愧是夫君殿下，一下子就注意到了问题所在。”在发现费什的表情变化之后，安洁微笑着点了点头，称赞道，“在正常情况下，领航员和船长不可能蠢到冒险接近风暴，更别说冲进去了——但是，我们的那艘船上，有些人显然很乐意这么做。而他们的目的……”
“是要你的命？”费什问道。
“这是唯一的可能性了。”跪在一旁的薄荷说道，“在弃船之前，我们发现副船长和领航员故意篡改了航行资料，我亲自替殿下‘处置’了他们。”
“然后呢？”
“我们登上了我存放在船上的小型游艇‘幸运星’号，在‘使命’号倾复之前逃离。幸好，风暴在那之后突然衰减，我们才得以逃脱。”安洁双手一摊，“不过，在我们抵达最近的港口城市落雨城，准备更换一艘运输船继续前进时，那些家伙却拒绝了我的要求。”
“为什么？”
“因为他们说，我已经死了。”安洁愤怒地龇出了锋锐的犬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