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等等，你不能这么做！”在看到费什举起弯刀时，抖如筛糠的塔克喊道，“我我我……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交易？可是你并没有东西能用来和我交换啊。”费什反问道，“你瞧，你的这艘船上的所有东西，甚至包括你自己的这条命，现在都归我了。所以，你打算用什么做这笔‘交易’呢？”
“用我知道的东西！”“波涛”号的副舰长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知道很多只有战帮高层才了解的情报。我、我想，这对你一定会很有用的！”
费什冷笑了一声——这个家伙在几秒钟前，还声嘶力竭地宣称自己“不了解情况”，但他只是亮出短刀威胁了一下，就在瞬间变成了“万事通”。这转变速度之快，着实令人震惊。
不过，虽然对眼前这个瘦高男人只有满满的厌恶感，费什还是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了下来。“你说你了解情报？”
“对对对！”
“比如说？”
“我知道‘潮汐闪电’战帮这次深入都会废墟行动的真实目的！”塔克说道，“这可是极为机密的情报！虽然对你可能没用，但是如果能把它卖给合适的人，就能换一笔钱。”
费什撇了撇嘴：“说吧。”
“我们这次的目的，是在暮色城中查找一种名为‘阿卡夏图鉴’的东西。就我所知，那是一件旧文明纪元的造物，”见费什似乎愿意妥协，塔克立即飞快地说出了他知道的一切，“据说，如果能激活它的话，就可以实时获得整个世界的旧文明纪元遗物和遗迹的信息。包括它们的位置，甚至是目前的状态。对于知道如何利用它的人而言，这可以说是无上的财富！”
“有意思。”费什说道。在这之前，凰炎完全没有提及统合作战本部要求他找到的东西的性质。
“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或许是通过神经链接读到了费什的想法，凰炎的妖精型遥控终端拍着翅膀飞到了费什身边，贴着他的耳朵说道，“我自己也不知道这事。因为统合作战本部在指示中认为这是‘不必要的信息’，没有明说。”
不必要？费什感到了一阵困惑。让人找东西，却连这点起码的信息都不透露，这怎么看也有点过分了。
“另外，这件东西的位置，我们的雇主也已经确定了！”塔克继续说道，“它位于都市废墟中心的一个代号‘竞技场’的局域的地下最深处。我知道这地方的具体经纬度坐标！”
“恩。”费什慢慢地左右挥动着尾巴，这是他感到有趣时的下意识反应，“说吧。”
“这个……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塔克说道，“不如这样吧，我懂航海，也知道许多能把重要商品偷偷出手的渠道！我们俩合作把那东西拿出来，我起码能在黑市上换到一千万帝国第纳尔，也许更多！到时候我六，你四，怎么样？”
费什不得不用力咬了咬嘴唇，这才没让自己失声笑出来。要是他现在告诉塔克，凰炎也掌握着那东西的具体位置坐标，这个奸诈的家伙会露出多么有趣的表情？光是想想就让人开心。
“等等，这么分不好吧？”小幸从被之前的机关炮弹药殉爆炸得一片焦黑的舰桥上跳了下来，“我们这边可是有两个人呢，居然只分四成吗？”
“啊啊，对、对不起！是我说错了！”塔克说道，“我三，你们七！这、这样如何？！”
费什没有回答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而是耸了耸肩：“是谁委托你们来找‘阿卡夏图鉴’的？”
“这个……我不知道。我们的主顾是匿名的。虽然在新苏瓦城和我们见过一面，但那人一直坐在紫色的帷幕之后，看不清他的长相。”
“他？”
“对！从声音判断，那应该是个男人。”塔克说道，“中年人，北方口音，可能是珐云公国或者蓬莱公国的人。在这方面我的判断历来是很准确的。”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线索吗？”
“这个……我在无意中看到过那人的披风的一小部分，那上面有紫色的莲花徽记，”塔克说道，“我认为，那似乎是某个贵族家徽的一部分。另外，我通过帷幕注意到，那人的腰间似乎有一长一短两把佩剑，这也是北方的贵族的特点。”
“恩……这倒是很有价值的资料，”凰炎对费什说道，“对于‘阿卡夏图鉴’这种东西有如此深入了解的人，不容轻视。我们以后得密切保持注意才行。”
“那么，你知道那人的名字吗？姓氏，家族称号，官位，代号……这些东西你了解多少？”
“我一无所知！”塔克摇头道，“只有刘钢那家伙知道一点，但我们只是称呼他为‘殿下’。另外，他可以用一台从遗迹里回收的通信器和刘钢直接进行连络。之前我们之所以在半路上改变航向、去截杀那艘三体帆船，也是那位‘殿下’临时下的命令。”
“很好。又是一条有价值的情报，”费什说道，“塔克先生，多谢你告诉我们这么多。”
“哪里哪里，我们可是兄弟啊，”塔克继续竭力套着近乎，“接下来，我们还要一起去发财呢。亲密无间的兄弟之间，分享一点儿信息，那是理所当然的！”
“说得好，可惜我改主意了。”费什和脱下头盔的小幸交换了一个眼神。接着，他拽着塔克，将他带到了船舷旁。
“喂，等等！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呜哇啊啊啊啊啊——”
“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我最后还是决定，不和你进行合作，”在将塔克丢进海水中时，费什耸了耸肩，“我们就此别过吧。”
“喂等等，只要我才知道‘阿卡夏图鉴’的具体位置坐标！没有我的话，你们可没法自己找到那东西！”塔克在海水中一边挣扎，一边大喊大叫。很显然，他完全没料到，在保留了至关重要的信息的情况下，自己居然还是会象一坨垃圾一样被丢掉。
“哦，很不幸，这项信息我们老早就已经清楚了，”费什说道，“啊对了，忘了这个。”
“诶诶？哇啊！”
当费什将一具船员残缺的尸体丢入塔克身边的海面时，这位“波涛”号的副舰长大吃一惊，随即露出了惊恐的神色。接着，费什和小幸又接连丢下了十几具舰员的尸体。从死者体内流出的鲜血迅速将周围的一小块海面染成了殷红色。
虽然海水很凉，但豆大的汗珠还是从塔克，以及另外几个在早些时候落水的“波涛”号船员的额头上流了出来。
众所周知，这些逐渐被红树林和褐藻林侵蚀的都会废墟，原本就是最优质的人造鱼礁，在旧文明纪元终结后的岁月中逐渐积累了丰富的鱼类资源。许多掠食性的大型软骨鱼，比如牛鲨、柠檬鲨等，也很喜欢聚集在被海水淹没的都市废墟中。
而这些鲨鱼最大的特点，就是对血腥味极度敏感。
“你不能这样！不要抛弃我们！不！”当一只又一只尖锐的灰色背鳍从不远处的海面上出现时，塔克和其他落水者惊恐地大喊道。当然，费什和小幸完全没有理睬他们。
“呼……这下我的个人任务就完成一半了，”在与小幸一道控制“波涛”号驶出一段距离后，费什眺望着那片正在热热闹闹“开席”的海面，轻轻呼出了一口气。在过去，酒馆里的说书人总是把复仇的滋味描述为“甘甜”，“诱人”的，可奇怪的是，看着鲨鱼先生们快乐地大快朵颐，他现在却感到相当平静。
当然，除了这种感觉外，他现在的情绪中还有一丝不安：在趁着费什吸引注意力的当儿爬上“波涛”号、一口气暗杀掉十多个船员后，小幸不但没有丝毫慌乱不安的神色，甚至还露出了一抹欣喜的表情。比起在杀掉摩尔之前还要刺激对方先动手、才能跨过心理门坎的费什，她的表现在某种程度上要强多了。
但这也让费什感到了……不太舒服。
“那个……小幸，你有没有什么觉得不太好的地方？”费什试探着问道，“比如说，感到愧疚或者恶心什么的……”
“没有哦。”狐耳小萝莉微笑着答道。
“呃，可我听说，第一次杀人的人……”
“其实，在开始杀掉那些人之前，人家也有点害怕呢，”小幸双手一摊，“但是，一想到他们都是费什先生的敌人，那么杀掉他们也就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了。毕竟，这些人活着，只会阻碍费什先生的幸福生活。那么他们活在这世上就是个错误。我呢，只是纠正了这个错误而已哦。”
“唔……”费什打了个哆嗦，突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很显然，小幸刚才这话的语气可不是在开玩笑，她是很认真地为了他而杀人的。事后想来，这个存在感稀薄、谁都不敢信任的女孩子，自从被他救了之后，就一直用非常特别的眼神看着他，难不成……
“有些话，还是不要随便说出来的好，”就在费什想要开口时，凰炎将这句话直接送进了他的脑海之中，“另外，你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更重要的事情？”费什被这么一提醒，顿时打了个激灵：此时此刻，之前遭到“波涛”号追击的那艘小型三体帆船刚刚在被淹没的高楼群中绕了个圈，重新接近了“波涛”号，不过，或许是注意到了这艘武装帆船上的异常变化，它并没有加速，而是选择了降低航速，逐渐接近，同时升起了一面表示没有敌意的白旗。
见对方表现出了没有敌意的态度，费什也连忙拿起了一大块白色的帆布，在船头用力摇晃着。与此同时，他注意到，自己身上的紧身衣式战斗护甲，也在悄然中发生了变化，变成了一件简单的连体式迷彩工装裤——这是这个世界的许多体力劳动者都会穿的普通服装。
当然，这件“新衣服”只是外形和颜色有些象普通的工装裤。如果仔细触摸，就不难发现它的材质并非粗糙的纤维和皮革，而是由有机质构成的光滑而坚韧的护甲。不过，至少在视觉层面上，这样的拟态已经足够骗过大多数人的眼睛了。
“这是怎么回事？”
“留一手，仅此而已，”凰炎直接通过神经交流对费什说道，而她的遥控终端则灵巧地躲进了一堆破帆布下，“虽然我得到的指令是要保护那艘三体船上的要员，但没有进一步的信息。至少在目前，我们无法确认船上的人是否对我们有敌意或者恶意。所以，稍微雪藏一点战斗力是有必要的。”
“恩嗯。”如果是在几天之前，费什或许会觉得这么做不太必要。但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他已经非常深刻而清楚地了解了“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条生存常识，因此也没多说什么。
很快，随着两艘船进一步靠近，费什意识到了一个小小的问题：两艘船的干舷高度似乎有着很大的差异：“波涛”号虽然排水量只有五百多吨，但船舷离水面也有差不多五迈克尔，而那艘小型三体帆船的排水量顶多只有“波涛”号的十分之一，船舷高度差距足有三米多，对方的人要直接登上“波涛”号显然有些困难。
不过，就在他和小幸急着想要去查找绳梯时，有人出现在了小型三体船的前方，朝两人挥了挥手：那居然是个……女仆！
“喵的，我没看错吧？！”费什揉了揉眼睛。在这之前，他虽然在绿洲城的酒馆和温柔乡里见过不少女仆以及“女仆”，但说实话，看到这种黑白相间、带着成片蕾丝与荷叶边的宽松裙装出现在一艘刚经历过生死攸关的追逐战、伤痕累累的小型帆船上，其违和感还是有些……过分了。
“各位，我家殿……小姐希望与你们以合适的方式见面，请随我们来。”在说完这话后，那女仆用一己之力举起了一大捆估计有数十公斤重的粗缆绳，直接将其抛出了十几米远、落在了“波涛”号的甲板上，又一次让费什和小幸小小地吃了一惊。不过，两人还是会意地固定住了缆绳，让改用内燃机推进的三体帆船拖带着“波涛”号继续前进。
“这样行吗？”费什用不开口的方式悄悄在心中向凰炎询问道，“我们是不是应该继续抓紧时间去找‘阿卡夏图鉴’，免得让‘黑色风暴’号抢先？”
“没问题，”凰炎考虑了片刻，“虽然‘黑色风暴’号已经很接近目的地了，但它不太可能在短时间内成功拿到那东西——存储‘阿卡夏图鉴’的设施不是那么容易进去的。统合作战本部刚才也下达了指令，要我们和保护对象处好关系。”
“好吧。”费什有点紧张地咽下了一口唾沫。不知为何，他下意识地觉得，“处好关系”似乎比“战胜敌人”还要困难。
几分钟后，两艘船最终抵达了一处宽阔的建筑顶部。在很久以前，这里曾经是一处位于大型公共建筑顶端的球场，在两侧还有小型绿化带。而现在，虽说绿化带里早已荒草萋萋，但铺在球场表面的厚重人工橡胶层却抵御住了时间的侵蚀。在“靠岸”之后，三体船上的人们率先登上了这处球场。接着，令费什惊讶不已的事情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