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说，‘波涛’号上的人知道，那艘小型船上也有御甲士？所以才这么忌惮？”在继续思考片刻之后，费什说道。
“恩……足足花了四十一点六秒才想明白这个简单问题，勉强可以打六十分，”凰炎毫不客气地说道，“虽然我也不清楚具体状况，但没错，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一个战斗技巧娴熟的高等级御甲士，可以在近距离战斗中对付数十甚至上百个普通武装人员，他们如果还忌惮什么，也只能是这个了。”
“而且，这也意味着，‘潮汐闪电’战帮的唯一一名御甲士并不在‘波涛’号上，”小幸补充道，“虽然他们有人数和火力优势，但对方的御甲士只要能成功登上他们的船，那么胜算至少不为零。所以‘波涛’号选择保持距离，打算利用舰炮的射程优势在不受反击的情况下把对方击沉。”
“很不错，一百分。”凰炎说道。
“喂，这也太不公平了！小幸明明也没有在我之前回答问题，为什么就是一百分啊？！”
“美少女生来就是应该受到优待的喔，这可是天经地义的特权，”这一回，凰炎干脆一点儿也不打算装了，“如果是个绅士的话，就给我好好忍着。”
虽然费什并不认为自己是个绅士。不过，面对这种状况，除了忍下来之外，他也没什么选择就是了。
“那么，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小幸问道，“直接去解决掉‘波涛’号？还是集中精力让我们要保护的要员脱困？”
“这个……”费什开始琢磨了起来：在目前的情况下，要保护那艘小型三体帆船逃脱应该不难：在吃掉那只“黑色毁灭者”的有机物部分后，凰炎补充了大量生物质，这让它可以生成不少有趣的小“惊喜”。他至少有三四种方式可以相对安全地破坏“波涛”号张挂风帆的桅杆，这样一来，它几乎肯定无法再追上正在同时用风力和内燃机的动力逃离的小型帆船。
只不过，这么做虽然更容易、也更保险一些，但问题是，在把人救下来之后，他们还要和“潮汐闪电”战帮争夺作为主要目标的旧文明纪元技术装备。如果让“波涛”号和“黑色风暴”会合的话，作战难度会大幅度增加。相较之下，趁着对方兵力分散而各个击破，才是更合理的办法。
最重要的是，对费什而言，整个“潮汐闪电”战帮都是他合法的报复对象——这些人既然合谋将他和他的同伴们骗入死地，那么，在他看来，这帮人已经全都被判了死刑。
既然如此，他当然不能放过这个亲手向复仇对象执行死刑的大好机会。
“怎么样？你下定决心了吗？”通过神经接口，凰炎注意到了费什的情绪变化。
“当然，”费什说道，“幸甚至哉。”
“混蛋！又落空了！你们几个是干什么吃的？！以为炮弹是免费的吗？！”
当又一发宝贵的105毫米高爆弹擦着一座摩天大楼落下、并在炸出巨大水花的同时震碎一整排玻璃幕墙后，“波涛”号的舰长康尼斯摩尔愤怒地从舰桥的光学望远镜旁走开，愤怒地龇出獠牙，朝着前部主炮的炮手高声吼道。
即便在五花八门的新人类之中，康尼斯摩尔也是相当特殊的一个：这家伙来自于泛太平洋帝国的势力范围之外，祖祖辈辈生活在神秘的马达加斯加岛的高原上。
虽然那座岛屿在过去的“土着”是狐猴这种原始灵长目动物，但这个黝黑、凶恶的家伙却有着已然灭绝的山地大猩猩的基因。他的身材魁悟，肌肉虬结，除了獠牙之外，脑袋顶上甚至还有一道凸起的矢状脊，这赋予了他粗壮骇人的下巴，以及可以咬断硬木板的好牙口。
当然，这家伙其实象真正的大猩猩一样是素食者，但这一点并不防碍他用自己的獠牙和碗口大的拳头，把那帮手下唬得象一群猴子一样乱蹿。
所有人都知道，康尼斯摩尔舰长是个极为暴躁的家伙：他有很丰富的航海经验，而战斗经验甚至比航海经验还要多起码一倍，但却还是没有、或者说压根不屑于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在这次前往暮色城的行动中，他原本指望能第一个在城市中心找到雇主们想要的东西，从而领到他们承诺的重赏，结果却在半途中从刘钢那里接到指令，被派来追击这艘突然闯入废墟中的小船。
虽然在理论上，刘钢是“潮汐闪电”战帮的指挥官。但事实上，这个战帮内部采取的是大航海时代初期常见的股份制模式：拥有仅有的两艘大船之一的康尼斯摩尔是战帮里的“二股东”，拥有自由处分“波涛”号获得的一切战利品的权利——不过，这也意味着，“黑色风暴”号的一切收益，都不会和他分享。
正因如此，当他们的甲方爸爸突然通过无线电发来紧急通知，要求战帮派出“波涛”号阻截一艘逃进暮色城水域内的小型帆船时，康尼斯摩尔是很不乐意的：毕竟，按照之前的协议，首先抵达目的地、拿到“大奖”的人可以获得一笔数额惊人的奖金，而拦截这艘帆船的追加奖金连那的一半都没有。
但是，康尼斯摩尔也很清楚，他们这一次的雇主相当特别，只要他们还想继续干这个行当，就不能随便违逆对方。因此，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指挥了这次行动。但更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那艘被追击的三体船上居然并非毫无还手之力：在第一次发现目标时，过于托大的他直接派出一艘小型快艇，载着一个突击小组前去“接收”那艘船。结果，那几个倒楣的家伙在几秒钟内就全都折在了对方船上的御甲士手中。
由于队伍里的御甲士都在战帮旗舰上，而在突击小组全军复没时，摩尔已经用仪器检测出，那艘小船上的御甲士的强度至少达到了第三阶、也就是“水晶”级别，因此他根本不敢贸然让对方接近。在那之后，两艘船就开始了在废墟之间的“捉迷藏”：“波涛”号一边试图保持距离、避免对方通过跳帮作战得到反败为胜的机会，一边尝试在远距离上用主炮击沉目标。而它的猎物则一边拼命规避，一边试图在躲过炮击后靠上来做殊死一搏。
虽然迄今为止，这种较量还没有分出胜负，但康尼斯摩尔已经快要耗尽耐心了。
“舰长大人，您就算再怎么威胁我们也没用啊。”在发现银背大猩猩般的首领怒气冲冲地朝自己走来时，主炮的指挥官吓得打了个哆嗦，连忙哀求道，“这门炮的炮管太久没有更换，烧蚀得很严重，膛线早就已经受损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射击精度肯定会受限，我们实在是没办法——”
“是，我知道！但我威胁不了大炮，所以只能威胁你们！”摩尔像抓起小鸡仔一样，用一只手就揪住了主炮指挥官的衣领，把他提溜了起来，“限你最多再消耗十二发炮弹，给我至少对那艘该死的破船造成一点损失！否则我保证会把你挂在铁钩上当成鱼饵！”
“是！我、我一定——”被一把扔下的主炮指挥官在甲板上摔了个屁墩。他正要爬起来，但却突然看着天空中的某个东西，愣住了。
“你在干啥？！”摩尔吼道，“我叫你去开炮，你愣着干什么？！现在就想要当鱼饵吗？！”
“不不不不是！”主炮指挥官慌张地指着空中，“那……那里有东西！”
“恩？！”象银背大猩猩一样的舰长抬起头来，恰好看到了两个影子安静地从空中掠过——由于费什和小幸提前关闭了“游隼”的引擎发动机，因此，它们在呼啸的海风声中完全没有发出任何噪音，也迟迟未被“波涛”号上的人发现，“那是什么东西？”
“也许是鸟？”摩尔的部下之一问道。
“你见过这么大的鸟？”摩尔反手一巴掌打飞了这人。
“或许……是飞机？”主炮指挥官战战兢兢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这一次，他倒是没有被反手打飞——虽说摩尔实在想不出，会有谁在这个时候驾驶飞机来到这座废墟深处，而且这两个倒“v”字形的影子也和他见过的飞机模样相去甚远。但是，基于过去的丰富经验，摩尔还是可以判断出，飞在天上的那东西应该不是一只合成兽，而是一架人造飞行器。
难道……是某种自律兵器？
虽然在刚刚进入都市废墟时，他们把一路上特地招募来的那一群愚蠢的傻小子丢在了一处塔楼上，还给了他们一台特制的“通信中继器”，通过把他们变成活饵的方式大幅度减少了前进路途中可能出现的合成兽数量。但是，按照刘钢的说法，那种被他称为“塞壬之歌”的古代仪器只在吸引缺乏智力的低级合成兽时效果良好，但对某些高级合成兽和自律兵器的吸引力并不强。因此，他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舰长大人，怎么办？”有人对摩尔请示道。
“不要轻举妄动！如果没有遭到攻击，就不要主动开火。”摩尔下达了命令——虽然现在的他烦躁无比、怒火中烧，但还没有落到丧失基础判断能力的地步。基于多年来的经验，他明白，在深入都市废墟时，那些看上去外形古怪的自律兵器和自动化设备最好不要去招惹，否则极有可能带来非常……不确定的后果。
那两个“v”字体的影子在空中绕了一个圈，短暂地消失在了远方一大片低垂的灰白色云层之中。不过，就在摩尔以为它们会就这样离开时，这两个影子中的一个又飞了回来，并低低地掠过了“波涛”号的前甲板上方，引起了船员们的一阵恐慌。
接着，有什么东西从那上面掉了下来，“嗵”地一声落在了柚木甲板上。
“御甲士？！”这一次，康尼斯摩尔残忍的黑色小眼睛里终于闪过了一丝惊讶的神色：落在他面前的，是一名浑身包裹在火红色的紧身衣状智能战斗护甲中的年轻人。基于丰富的经验，摩尔立即意识到，这套战斗护甲绝对不是那些大路货，而是百中无一的超级精品。
在这个时代，御甲士们是相当宝贵的财富，因为只有极少数人才能靠着与生俱来的天赋——通常是依靠世代相传的血统——拥有支配那些古老而神奇的智能战斗护甲的力量。当然，基于天赋水准、以及可以支配的智能战斗护甲强度的差异，御甲士也分为多个等级。目前泛太平洋帝国一带的主流分类法，是将御甲士由低到高划为绿玉，玛瑙，水晶，青金石，钻石五档，每个档次的名称，是以为官方服务的御甲士们获得的徽章材料命名的。
虽然这种分类法算不上非常精准，但大体上还算直观：最为“低等”的“绿玉”级别御甲士可以占到全部御甲士的百分之七十以上，在御甲士圈子内部被视为“大路货”。但是，就算是这些所谓的“大路货”，也可以对哪怕最训练有素的普通人构成压倒性优势。一个最普通的“绿玉”级御甲士，在经过充分的训练之后，也可以对抗数十名轻步兵。
至于中等的“玛瑙”等级，以及较为高级的“水晶”级，则占了剩下的御甲士的绝大多数，对于许多环礁城邦和内陆殖民站而言，哪怕一名这种档次的御甲士，都已经足够被称为“至宝”，甚至能在中小规模的战斗中以一己之力扭转局势——这也是为什么摩尔非常忌惮那艘小型帆船上可能达到“水晶”级的御甲士的缘故。
至于更高等级的御甲士，虽说在理论上存在，但因为极其稀罕，对绝大多数人而言都已经如同传说中的存在，和恐怖故事里的“耶梦加得”或者易容怪相去无几，占御甲士总人数不到百分之一。
但是……眼前这位穿着红色战斗护甲的少年，显然正是一位至少有“青金石”水准的御甲士。让摩尔做出这种判断的，是他肩头上坐着的那个长着两对透明翅膀、身高仅仅与成人手掌相仿的“妖精”。虽然在缺乏经验的人眼中，这只“妖精”多半只是个玩偶之类的东西，但摩尔很清楚，她正是最高等级御甲士的像征，被少数了解内幕的人称为“守护灵”的存在。
可是，为什么这种高等御甲士会突然来到他的船上？
“请……请问阁下尊姓大名？”摩尔紧张地吞了一口唾沫，“如您所见，我们正在执行重要任务，不知您来此究竟所为何事？”
“怎么，我难道不能回到我们自己人的船上了吗？还是说，我那些最亲爱的兄弟们，已经不欢迎我了呢？”从那名御甲士的面罩下，传出了令摩尔感到熟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