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难道是‘潮汐闪电’的船队吗？”
在盯着全息地图上的橙色标记看了一段时间后，费什问道。
“唔，果然。就算是胎教肆业的你，也还没笨到看不出这点嘛，”凰炎的遥控终端抱着双臂，“哼哼”笑了几声，“没错，这就是那些把你们俩、以及你们的同伴当成祭品牺牲掉的混蛋的船队。”
“就说了我不是胎教肆业啦！”费什正要抗议，面前的全息地图已经闪铄了一下，转变成了一幅从远处拍下的俯视图象。虽然用于拍摄的摄象头显然常年没有清洗，满是盐渍和污点，但对于曾在“潮汐闪电”战帮中待了数个星期的费什和小幸而言，光是看到目标轮廓，就已经足够他们辨认了。
无疑，那个劈开高楼间的暗青色海面、破浪前进的灰色影子正是“潮汐闪电”战帮的旗舰“黑色风暴”号。就象许多战帮和雇佣兵使用的船只一样，这艘船的主体部分是用热带柚木——这是这个时代少数几种数量非常充足的造船材料——建成的，船壳采用了最厚处超过3厘米的装甲钢，而龙骨和一些关键承力部位则是用现在已经无法生产、从古代废墟中回收来的碳纤维制造的。这种材料赋予了它相当优秀的轫性。
作为一艘正常排水量接近六百吨的大船，“黑色风暴”号拥有非常丰沛的动力：三根二十多迈克尔的桅杆上挂着的三角帆虽然经过长期反复缝补，看上去透着一股破败的气息，但仍然可以有效地利用风力进行巡航。在船体后方，由两座700马力的内燃机推动的双螺旋桨只在需要紧急加速时使用，在极限情况下配合风帆，可以让船跑到30节以上，在这个时代已经相当不错了。
此外，虽然比不上各国海军的战舰，这艘船仍然装备了不少的武器，其中包括了前后各一门带炮盾的105毫米口径加农炮。以及多门小口径机关炮和重机枪。至少在非正规武装力量中算得上是一流水准。
而在“黑色风暴”号上方，还有一个雪茄状的影子——那是“潮汐闪电”战帮最重要的航空力量，四十米长的小型飞艇“监视之眼”号。这艘只能装载不到十名乘员的小飞艇仅安装了少量自卫武器，但却可以在行动中上升到超过2500米的高度，在第一时间为下方的船只提供预警。两天之前，费什的小队也是由这艘飞艇携带的吊篮直接运送到塔楼顶部的。
很显然，之前全息地图上显示出的第二个橙色光点，就是这艘飞艇。
那么……
“怪了，‘波涛’号到哪去了？”小幸问道。
“是啊……”费什也点了点头——“潮汐闪电”的主力船舰总共有两艘：“黑色风暴”号和“波涛”号。后者的排水量和动力略低于“黑色风暴”号，而且船龄也更老，在大多数情况下，它都和“黑色风暴”共同行动。
但现在，镜头里却并没有这艘船的踪影。
“等等，你们说什么？那帮家伙居然有两艘船吗？！”让费什颇感意外的是，凰炎居然问出了这么个问题。
“等等，你的意思是，你连‘潮汐闪电’有几艘船都不知道？”费什问道。
“对。我的终端是在塔楼顶部的战斗爆发之后，才从待机状态下被唤醒、然后开始观察你们的。对于你们之前的遭遇，我只能通过你和你的部下之间的对话来了解，”凰炎的回答非常坦率，“虽然在此之后，我立即连接了有权接入的所有监控设备，试图找到离开的船队，不过，这座都会内的大量设施要么已经损坏报废，要么我无法连接，所以只拍到了寥寥几个镜头……而且全都只有一艘船。”
“也就是说，你其实也不是那么全知全能嘛。”费什有些得意地说道。自从相遇时起，几乎无所不知的凰炎一直让费什觉得自己被压了一头，颇为憋屈。而现在，发现凰炎居然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居然让他感到有些……高兴。
“蠢货。”凰炎立即操从着费什的骼膊，给了他自己一个耳光，“这是什么值得得意的事情吗？！我对情报的掌握越不充分，你们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就越有可能遭到意外！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难道不明白？”
“唔……”费什捂着红肿的脸，没有说话。
“总之，为了尽量减少意外因素，我会再试一次访问和激活一批之前未能激活的监控系统，尽量将它找出来。”凰炎继续说道，“我可不希望你们在即将完成目标时遇到‘惊喜’。”
“唔，说得好！那么，在你找到‘波涛’号之前，我和小幸就再休息一会儿，然后……”
“很抱歉，我建议你们立即抓紧时间行动起来。”凰炎说道，“就算撇开失踪的‘波涛’号不谈，根据我的计算，‘黑色风暴’号如果与我们的目标之间的直线距离，只剩下八小时航程。”
“只有这点时间了？！”费什大吃了一惊。
“当然，越接近都市中心，建筑越密集，而且会出现大量被淹没的中低层建筑形成的暗礁区，那艘船航行速度必然大幅度放缓——所以保守估计，你们还有六十到七十二小时。”凰炎解释道，“不过，这点上仍然不算充裕……，至少，你们不可能靠游泳追上那艘船。”
“啊……对，”费什点了点头，“那么……这里有船吗？”
“当然没有！”凰炎的回答让他非常失望，“麻烦你动动脑子好不好？！在旧文明纪元，这地方原本离大海可是有好几百里远。除了在游泳池里用的充气鸭子橡皮船之外，根本不会有人专门在这里准备船只。”
“那我们要怎么办？现造一艘？这也来不及啊。”
“少自作多情，我可没要求你们这么做——毕竟你既不象是专业造船工人，也不象是学过工程学或者流体动力学的样子，”凰炎说道，“幸运的是，在旧文明纪元，人们还有一些别的娱乐活动……而我记得，对面的c塔楼的第三十二层储藏室里，就储备了用于这种娱乐活动的东西，也许对你们有些帮助。”
“明白。”费什和小幸甚至没有询问那到底是什么“娱乐活动”，就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医疗中心、沿着一条连接塔楼的天桥跑向了c塔楼。
与他们所在的这座已经被肃清的塔楼不同，c塔楼内仍然有少量的合成兽和失控的自动化机械设备四处游荡。不过，其中并没有“黑色毁灭者”那种难缠的东西，大多数只是按照凰炎的标准归类为e级、最多是d-级的杂鱼。因此，费什非常贴心地将清剿它们的机会让给了小幸，以便于还没有什么战斗经验的她能够尽快适应身上的智能战斗护甲的操作。
虽然一开始时，费什还有点担心小幸能否只靠自己搞定。但事实证明，小幸与“葡萄”的配合甚至比他刚得到凰炎时还要好得多——她的这套战斗护甲能提供的近战装备并不多样化，只有长匕首和强化拳套这两种，射击武器更是只有一支只有一尺来长的多功能小型手弩，虽说精度还算凑合、能发射各种各样的弩矢，但火力连续性和射程都相当差劲。不过，小幸却通过别的途径弥补了这一点。
那就是隐蔽性。
尽管在功能菜单中，凰炎也可以选择换上迷彩色调，但其伪装效果至多和一般的迷彩服差不多。而小幸的“葡萄”却不同：在复盖全身（当然，也包括了身后那根蓬松的“狐箩卜”之后），它可以做到在动态状态下的几乎完全隐身。而且不仅仅是可见光波段，当费什换上热成像和厘米波雷达模式后，也同样近乎无法发现小幸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小幸似乎天生就有着隐匿行踪的天赋：在隐身后，她在行动中几乎没有发出一丁点的脚步声，就象一只灵巧的猫咪一样避开了全部障碍物。然后在数米的距离上用注满神经毒素的弩矢逐一“处决”了所有挡路的合成兽。至于不受毒药影响的自动化机械，则被强化动力拳套和带有单分子刃的匕首挨个解决。哪怕是历史上最优秀的刺客，大概也不过如此了。
“喂喂喂……这不公平！”在看完小幸沿路进行的一连串动作丝滑行云流水的“处决”之后，费什低声对凰炎抗议道，“为什么你就不能有这种能力啊？！”
“没办法，根据设置，智能战斗护甲的具体机能有不同的侧重之处。不同护甲的侧重方向也不一样——而且与用户的性格特征有关。”凰炎用无奈的语气解释道。
“战斗护甲机能和性格特征有关？这也太扯了吧？！”
“我知道这听上去很不合理，但事实就是这样……别忘了，我们这种战斗护甲最初被设计出来，是为了进行‘战争游戏’而不是‘战争’——而当时的人类就喜欢这种看上去扯淡的设置，”凰炎用愤懑的语气说道，“事实上，当时甚至有不少恶趣味的混蛋死宅，会选择自己喜欢的新人类角斗士搞‘角色养成’——所以这种扯淡设置才会被搞出来。”
“好吧，至少这能力确实很适合小幸。”费什嘟哝道。虽然同是队友，但直到全队只剩下他们两个幸存者之前，费什与这位狐耳萝莉之间一直没有太多交互。在他的印象中，小幸是个非常不爱表现而内向的女孩子，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平时的她就象是背景板上的人物，存在感极度稀薄。有时，他甚至觉得，小幸从潜意识里就不希望自己被其他人注意到。
或许，这就是她的战斗护甲会拥有这样的能力的原因？
费什并不清楚自己的想法是否准确，不过，小幸倒是非常享受这种悄悄在对方眼皮子底下接近、然后一击必杀的过程。作为在环礁城市破败的贫民窟里长大的孩子，她早已习惯了暴力和死亡，因此也不会象别的女孩子一样，在第一次杀死活物时大惊大乍。
“干得不错啊小幸小姐，102分！”在距离目的地不远处的最后几只合成兽也被扫荡干净后，凰炎宣布道，“满分100分，初次实战就能干得这么漂亮，额外加一分！因为是美少女，所以再额外加一分！”
“你、你这么打分也太偏心了吧……”一想起凰炎最初给自己打的分数，费什不由得小声嘟哝道。
凰炎没有理睬他小小的抗议，而是继续用指示标志引导着两人抵达了目的地：c塔楼的第三十二层储藏室，并找到了一些密封好的补给箱。这些箱子里装着的是一堆……柔软的橡胶状物体，还有手感奇怪的深蓝色薄膜，可伸缩的碳纤维支架，以及一台主要部件被拆卸开来的螺旋桨式发动机。
“请问……这是什么？”正在擦拭着自己的动力拳套上沾着的暗绿色合成兽血液的小幸问道。
“‘游隼’超轻型充气动力滑翔机，最小型的载人动力飞行器之一，”由于时间紧迫，凰炎根本没有让费什自己动手摸索的打算，而是直接通过神经信号传输，将具体要做的事塞到他的脑子里，手柄手地领着他将那些充气机翼充满气，再把机身支架、澡盆状碳纤维座舱、操纵设备、引擎和起落滑橇逐一组装起来，“虽然在过去，这东西主要是作为休闲运动装备出售的，不过它的性能也不差：最大航速150千米\每小时，实用升限3000米，载荷140千克。而且理论上可以做到航程不限。”
“航程……不限？”
“没错，这是我最喜欢的一点，”凰炎的遥控终端先是飞到了驾驶舱后部，拍了拍那儿的推进式螺旋桨，然后又来到了充气三角翼的上方，用小脚踩着上面的蓝色薄膜，“这玩意的机翼上方装备了旧文明纪元能量转化率最高的太阳能发电薄膜，在阳光下能够持续为蓄电池充电，可以维持发动机的最低限度运转。此外，因为机身重量极低、翼展面积和气动外形足够好，即便在关闭发动机之后，它们仍然可以长时间滑翔——尤其是在有效利用上升气流的前提下。”
“很厉害嘛……”费什欣喜地抚摸着那架动力滑翔机，“那我们现在把小幸的那架也……诶诶，你已经组装好了？！”在将视线转向小幸的方向后，他顿时傻了眼。
就在费什由凰炎“指导”着把自己的“游隼”一点点拼起来的同时，小幸居然只靠着模仿，就完成了她的那架飞行器的组装工作！此时此刻，她正在进行最后一项工作：固定位于引擎后侧的螺旋桨。
“等等，小幸，你是怎么……”
“……呃，这没什么啦，”狐耳小萝莉晃着大尾巴，对于费什的惊讶表情不以为意，“我只是照着你的方法去做而已。这架飞机的结构又不复杂，只有不到两百个主要部件，组合起来很轻松啦。”
“很……轻松？”费什傻眼了——在他看来，直到这架“游隼”在被组装到最后一步之前，都复杂得如同天书一般、完全搞不懂具体结构。但小幸居然觉得这“不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