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我觉得……有点冷……”
虽然不太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事已至此，对费什而言，除了照着做之外，他也已经没有选择了。在短暂的迟疑之后，费什脱下了身上已经被汗水、血污和各种莫明其妙的污渍弄得肮脏不堪的衣服，将这些脏兮兮的破布丢在了一旁，然后在妖精少女的示意下朝两侧张开了双臂。
“别担心，先稍微忍耐一下吧。如果接下来的适应性测试合格的话，你很快就不会感到冷了。”妖精少女微笑着答道，“这点儿小问题轻而易举地就能解决。”
“要是不合格呢？”费什有些不安地问道。
“那么恭喜你，接下来就永远也不会感到冷了。”
“咦？真的？”
“千真万确。而且你也可以永远地摆脱饥饿、疾病、贫困、干渴、恐惧、被女生一脚踹飞、惨遭黄毛ntr等等一切艰难困苦，得到无穷尽的甜美安眠了。唯一的麻烦仅仅是醒不过来而已。”
“这……听起来可不太妙啊，”费什不安地咽下了一口唾沫，“还有，你说的智能战斗护甲究竟在哪？”
“当然是在这里啦。”妖精少女拍了拍手中的那只灌满红色半流质的瓶子，然后在费什惊讶的表情中拧开了瓶盖，象过去的某些宗教实行“灌顶礼”那样，将瓶中之物直接倒在了费什的肩膀上，“好了，请别乱动。”
在接触到费什的皮肤之后，这些黏稠、冰冷、有点象是海底淤泥与水母的混合物的红色物质立即开始延伸、扩展、变形，就象是包裹住捕食对象的变形虫一样。
在这一切刚刚开始时，费什被吓了一跳，甚至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抓掉在身上蠕动的半流质，不过，随着一阵尖锐的刺痛从颈椎后部传来，费什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对脖子以下的身体的控制和感知！
“这是……”有那么一刹那，费什还以为自己瘫痪了——虽然没上过学，不过他在绿洲城的酒馆打杂时，曾经听说过许多因为颈椎受伤而高位截瘫的不幸者的故事，也知道颈椎内神经的重要性。
不过，这种恐慌只持续了一刹那，就被困惑所替代了：因为他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并没有象断线傀儡一样倒下去，反而仍在失去知觉之后，继续“正常”地运作着。
“哦，虽然不太符合规定，但考虑到某些缺乏必要的知识和教育的人，在初次测试中往往会因为惊惶不安而做出非理性举动、甚至引起不必要的损失，因此，我姑且暂时接管了你的身体。请不要惊慌。”小巧的妖精少女放下了空罐子，振翅飞到了费什的头顶，将他的一只毛茸茸的耳朵当成座椅靠背，就这么毫不见外地坐了下来。
“接、接、接管我的身体？！这怎么可能？！”费什惊讶地问道。
“对于智能战斗护甲而言，这不过是最基本的能力，”妖精少女露出了不快的表情，显然，费什的无知让她很不满意，“如果连这都做不到，你要怎么使用战甲？”
“那个……我不明白……”
“算了，反正还有时间，我就好心好意地替你补补课吧，”随着红色流质完全复盖了费什脖子以下的身体，并逐渐形成一件将他除了尾巴之外的部分全都包裹在其中的紧身衣，妖精少女继续说道，“尽管使用智能战斗护甲并没有学历须求、也不是非得了解其中的原理，但要是你继续维持现在这种一无所知的状态，那可是没法好好地运用新装备的啊。”
“呜……”费什呜咽了一声——虽然身体的触感已经近乎麻木，更无法按照他的意志活动，但不幸的是，随着紧身衣状护甲的成型，越来越多的刺痛感就象蛀穿木头的白蚁一样，钻入他的神经，让他觉得自己活象是一条被活生生用烧烤铁钎刺穿的凤尾鱼。
“首先，虽然名为战斗护甲，而且确实具有提高防护能力、并且提供核生化三防的功能。但是，这套智能战斗护甲和你所知道的一切单兵护具都不一样，当然，也和过去的科幻小说里的太空马润们的动力甲有很大差别，”妖精少女一边撸着费什尖耳朵上的绒毛，一边说道，“因为它是活的。”
“活的？”
“没错。这可是过去人类生物科学与军事科学的双重杰作！组成护甲的基础单元并不是甲片或者纤维，而是一种非常特殊的黏菌——在2133年，一艘小行星带探矿船因为没有认真清除生物沾染，导致将部分来自地球的黏菌细胞带到了开矿的小行星上。数年之后，人们惊讶地发现，因为太空环境的刺激，这些黏菌出现了惊人的轫性和适应能力。其中至关重要的一项特征，就是多个黏菌细胞融合成的合胞体所产生的多样性。”
费什不太明白什么是“黏菌”，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在关于御甲士的故事里，也经常提到他们的护甲是“有生命”甚至“有灵魂”的。过去他还以为那是某种夸张的说法。但现在看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在那之后，人们将这些意外发生变异的黏菌带回地球，并作为生物改造的原材料，你正在使用的护甲，就包含了成千上万由转基因黏菌细胞相互融合产生的特殊合胞体，具有极高的可变性和可升级性。它们可以按照须求，在极短时间内变形生成武器、工具或者护具，而且其强度相当优秀。不过，最优秀的一点，莫过于它们具备的算力。”
“算……力？”一下子听了这么多闻所未闻的概念后，费什的眼睛已经开始转起蚊香圈来了。
“每个由黏菌群落融合而成的合胞体，都拥有数百到近万个被改造为计算及存储单元的细胞器。当大量这种合胞体相互结合后，则可以通过共享算力的方式，形成高效率的生物芯片。也就是说，这件装备是一件护甲、是一座多功能武器库，但也是你的人工智能助手。”
“好厉害……”费什傻乎乎地嘀咕道——当然，他并不是听懂了对方的话才这么说的。相反，这句话是他在面对无法理解的事物时的口头禅。
“哼，哼，哼，你知道厉害就好，”对于费什的答复，妖精少女似乎感到颇为自豪，随即双手叉腰、露出了一脸骄傲的表情，“这些智能战斗护甲能做的事情可多了：它可以通过内含神经索的伪足连接人类个体的神经系统，并直接将自身形成的传感器获得的信号传递给用户，从而形成用户的‘第二层皮肤’。而因为神经链接的存在，要操作它的话，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足够了——但只有少数基因特殊的人可以无障碍地实现这种融合。当然，它还有许多其它功能，不过这就要靠你自己探索了。”
“你说的‘天赋’就是这个？”随着又一阵火烧火燎的刺痛传来，费什倒抽了一口凉气。
“不然呢？你以为我很喜欢尝你的血的味道吗？”
“倒也是……咿……痛痛痛痛痛——”随着战斗护甲伸出越来越多的伪足，逐一刺穿费什的皮肤、并且与他的神经系统强行连接，火烧火燎的痛感让费什觉得自己简直就象是掉进了一大群凶残的水母的拥抱之中，甚至快要无法集中注意力了，“但是……呃……每次装备这东西都要象这样来一次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也太……”
“在理论上讲，没错。在清醒的状态下强制进行神经融合本来就不会好受，”妖精少女微笑道，“所以每次都会这样哦……但就算如此，你还要继续下去吗？”
“我……”费什迟疑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当然要！只要这力量能让我为被牺牲的大家报仇！能让我去更远、更高的地方！到天空的彼端去！就算是这样的痛苦我也……也……呜……”
随着最后一批神经接口也开始融合，翻涌的痛楚与之前肌肉挫伤和骨折的疼痛混合在一起，让费什想起了一些糟糕的回忆：在刚到绿洲城时，百无聊赖的他曾经和几个同样无所事事的混混一起，将一些从海边捞来的小鱼装进玻璃瓶里，然后活着用篝火煮熟。在那时，这种小小的残忍曾经为他们带来了巨大的乐趣……但现在，报应终于落到了他的身上。
但费什仍然咬牙坚持了下去——和前往远方的梦想，和被欺骗、被抛弃的憎恨相比，这些来自神经内的痛苦信号，也算不上什么了。
“很好，通过了。”妖精少女打了个响指。接着，就象是有人当头浇下了一桶冷水一样，费什身上火烧火燎的炽热疼痛突然消失了，仿佛那不过是一场梦境一样。
“通过……了？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的决心已经得到了认可，而且，就在刚才，获取的神经读数表明，你确实可以使用这件智能战斗护甲，”妖精少女微笑着答道，“另外，虽然从理论上讲，侵入式的神经融合会造成严重的不适，但只要我愿意，就能依靠阻断神经信号传输来阻止你感受到绝大多数痛苦。”
“哈？！还能这么搞？！”费什顿时有了一种被摆了一道的糟糕感觉。
“恩——哼！当然可以。但我打算顺带测试一下，你的意志力和决心。就结果而言，至少……算是及格吧。”妖精少女扑扇着翅膀飞到了角落里，然后取出了一根象是指挥棒一样的物件。在飞到费什面前之后，她敲了敲这物件的一段，位于它下方的空气随即开始扭曲、变形，最后成为了一面可以反射光的镜子，“来，看看你的新造型。”
费什惊讶地眨着眼睛，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经过反复的变形之后，之前的那一罐红色物质已经形成了复盖他全身上下的红白双色紧身衣，活象是古代特摄片里的“红战士”着装。其中一些部位——比如手臂、双腿和胯部——还形成了硬化的金红色装甲。而他的整个头部都被包裹在了一层装有可以开启的单向透明面甲的封闭式头盔类。
更有趣的是，这层护甲甚至还特别照顾了他的某些部位：为了不让那对尖尖的猫耳朵因为折叠而不好受，他的头盔还额外留下了一对恰好可以容纳猫耳的凸起，而他的尾巴则被一层相对更薄的覆层包裹了起来。就算是特别订制的服装，也很难有如此贴身的尺寸。而在他的骼膊部位，居然还有一条鱼的简笔画徽章、下面则是“费什”这个词……实在是有点让他苦笑不得。
“怎么样？很不错吧？”妖精少女问道。
“确实。”费什不得不承认——在这套智能护甲激活后，他感觉到自己的各种感官似乎都被放大了许多倍。世界在他眼中头一次变得如此清淅、美妙。即便在昏暗的环境下，周围的一切在他眼中仍然一览无馀，最微小的声音也可以被他的耳朵捕捉到……最重要的是，这些大量涌入的信息几乎没有对他的大脑造成额外负担。因为与他的神经连接的护甲本身就提供了庞大的实时算力，替他分门别类地对信息进行了处理。
在取回身体的控制权之后，费什先是一拳打碎了一块混凝土，又随手将坍塌楼板内露出的一根钢条扭成了麻花。在看完这一切后，妖精少女满意地微微一笑：“那么，现在是最后一步，给我起个名字吧？”
“你？”
“忘了说了，这具护甲才是我的本体，”妖精少女解释道，“而这个‘我’只不过是与护甲相连接的遥控终端罢了。因为遥控终端的活动范围有限，在过去的很多年中，我都只能待在这儿、根本找不到下一个用户……直到你们抵达这里为止。作为新的用户，你有义务为我重命名。”
“啊……这样啊……”费什嘀咕道，“叫……贞子怎么样？”
“啪！”在这句话说出口时，费什的一只手突然抬了起来，打了他自己一个耳光。
“再想一个！你觉得我象是网络上的病毒吗？！”
“好好好……呃……那……”脸上热辣辣的费什搜肠刮肚了一番。接着，另一个名字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你，就叫凰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