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煊回到家时，他的母亲岑蓉正举着一个银色的长条形手持灯具在客厅来回比划。
见他进门，岑蓉立刻热情地迎上来：“煊儿，你看我新买的治百病量子补水美容灯！”
窦煊无语地瞥了眼那灯具，塑料外壳，普通led灯管，一看就知道又是她的哪个“好姐妹”推荐她购买的智商税产品。
他太了解自己的母亲，是个美丽善良的笨女人，而父亲窦慕贤向来宠溺母亲，只要是她喜欢的，从不阻拦。
“看着不错，妈。”窦煊配合着笑了笑，走过去接过灯具打量了两下：“造型挺别致，星球大战的时候可以防身。”
岑蓉虽然听不懂儿子的暗戳戳讽刺，但还是拧了一把他的骼膊，絮叨道：“我跟你说，我今天在姐妹群里看到有人推荐，立马就下单了。一会儿我也让你爸照照，他最近总说颈椎不舒服。”
“好，让爸也试试。”窦煊顺着她的话应着，把灯具放回桌上：“妈，我先上楼找爸说点事。”
父亲窦慕贤正在书房喝茶，见窦煊进来，招呼他坐：“回来了？和魏勋的项目谈得怎么样？”
“很顺利，细节都敲定了，下周就能激活筹备。”窦煊走到书桌前坐下：“下周六晚上，我和魏勋联合办答谢晚宴。我过来跟你说一声，晚宴的细节还得麻烦你帮忙安排一下。”
“没问题。”窦慕贤点头，语气欣慰：“你能和勋儿达成合作，是件好事。晚宴我来安排，你放心。”
两人聊了几句合作的事，窦慕贤话锋一转：“对了，骁儿最近在公司表现怎么样？我看他每天都早早地去上班，劲头很足，说是想在公司好好表现。你给他安排点实际的工作做做，别总让他闲着。”
提到窦骁，窦煊忍不住叹气：“爸，你就别指望他了。在公司尽添乱，干啥啥不行，偷吃会议桌上的果盘倒是第一名。”
“哦？”
“上次让他整理文档，他把重要的合同和废纸混在一起了，客户硬是看了三页游泳健身的传单。……爸，与其让他在公司添乱，还不如让他象以前一样游手好闲。”
“话不能这么说。”窦慕贤皱了皱眉：“他以前是不着调，但现在有上进心了，是好事，你得对他耐心点。多教教他，慢慢就会了。”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骁儿已经二十出头了，是个大小伙子了。你以后别再动不动就打他，不合适。上次你把他打得那么厉害，他不仅没记恨你，还天天大哥大哥地叫着，跟在你屁股后面转。说句实话，煊儿，骁儿现在的个头和力气，不一定打不过你，他只是不还手而已。”
窦慕贤的话让窦煊愣住了。
他沉默下来，仔细回想。
从小到大，他都知道妹妹、弟弟都是脑子普通的人，但他对妹妹向来是纵容宠爱，可对窦骁，却总是忍不住嫌弃和打骂。
同样是亲兄妹，他的态度确实太不公平了。
“我知道了，爸。”窦煊叹了口气：“你别操心了，我会给他找点合适的事做。”
从书房出来，窦煊径直走向窦骁的房间。
房门没锁，他轻轻一推就开了。
窦骁正趴在书桌上写写画画，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神情专注。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到是窦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忙站起身：“大哥！你来了？”
“在忙什么？”窦煊走过去，扫了眼书桌。
桌上铺着一张大大的纸，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写满了字，还画了表格，标题是“窦氏集团食堂菜品好吃程度排行榜”。
“大哥，我花了两天时间，把食堂所有的菜品都尝了一遍，按好吃程度排了名！”
窦骁兴奋地指着表格：“你看，这个红烧肉排第一，糖醋鱼排第二，还有这个炒时蔬，虽然清淡，但很爽口，排第三……”
窦煊看着这张费尽心血却毫无意义的排行榜，心里一阵无奈。
但是他忍住了，耐着性子说：“做得很好，辛苦你了。”
得到夸奖，窦骁更高兴了，开始滔滔不绝地汇报：
“大哥，我在公司太闲了，每天饭点之前就去食堂等着吃饭，发现了好多有意思的现象！”
“比如，食堂里红色的勺子被取走得最多，绿色的勺子最少，我猜大家都喜欢鲜艳的颜色。”
“还有，食堂员工摆放菜品的时候，把荤菜放在前面，素菜放在后面，荤菜的销量就比素菜好很多，如果把受欢迎的素菜放在前面，销量也会变好！”
……
这些发现确实没什么实际意义，但窦煊看着他一脸兴奋的样子，还是言不由衷地表扬：“观察得很仔细，辛苦你了。”
“真的吗？”窦骁眼睛更亮了，脸颊泛红：“大哥，只要你觉得我的工作有用，我就不辛苦！我要好好工作，为公司作贡献，做一个事业型的男人！”
窦煊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又想起之前的事，忍不住问：“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窦骁脸上的笑容凝固了，过了好一会儿，既害怕又坚定地说：“大哥，我忍不住不惦记他……要不，你再打我一顿吧。”
窦煊的心猛地一揪。
他走上前，伸手掀开窦骁的袖子，看到手臂上还有上次被他打伤的淤青，心里更不是滋味。
“我以后不会打你了。”他语气放缓：“我不该打你的，你已经长大了。以后不管是谁打你，你都还手。”
窦骁愣住了，眼神里满是迷罔：“大哥？”
“我以前对你太严厉了，对不起。”窦煊的声音有些沙哑：“大哥一直看不起你，总觉得你不成器，是我错了。”
窦骁更懵了，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大哥，你突然对我这么温柔，是不是……是不是我得了绝症？”
“哈？”正在内疚情绪中窦煊一阵无语，翻了个白眼：“就你思路清奇。好好的，哪来的绝症。”
“那是为什么？”窦骁挠了挠头，突然眼睛一亮，又变得紧张起来：“难道是你和姐夫要合伙把我谋杀抛尸？大哥，我想死前再见南雁一面！”
窦煊彻底被他打败了，没好气地说：“别胡思乱想了。是爸让我对你好一点。”
“原来是这样。”窦骁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明天食堂会做蟹黄汤包，我可不想今天死，我还没吃够呢。”
看着他没心没肺的样子，窦煊又气又笑，突然灵机一动：“既然你这么喜欢研究食堂的事，那你去公司后勤部上班吧，就负责管理食堂，怎么样？”
窦骁猛地抬起头，满脸难以置信：“大哥，你说真的？让我管理食堂？”
“怎么，不愿意？”窦煊挑眉。
“愿意！我愿意！”窦骁激动得跳了起来，差点撞到书桌：“谢谢大哥！我一定会好好干，不让你失望！”
他终于能有一份实际的工作了，而且还是自己感兴趣的事。
只要好好工作，成为事业型的男人，说不定……说不定南雁就能看到他的改变了。
“行了，别激动了。”窦煊按住他：“工作交接的事明天我让后勤部的人跟你对接，你早点休息。”
“好！谢谢大哥！”窦骁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窦煊转身准备离开，却看到窦骁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着，嘴角还带着甜甜的笑意。
他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窦骁正在给一个备注为“老婆”的号码发信息，内容是：“老婆，今天大哥夸我了，还让我去管理食堂！事业，晚安～”
窦煊凑过去，顺势划了划他的手机屏幕，看到聊天记录里全是窦骁发的信息，一天十几条甚至几十条，有分享食堂的菜品照片，有说自己在公司的琐事，还有早上的早安、晚上的晚安，语气亲昵又温柔。
但对方的对话框里，始终是空的，一条回复都没有。
“他看不见的，你别发了。”窦煊的语气有些沉重。
他不用问也知道，这个备注为“老婆”的号码，一定是南雁的。
窦骁象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猛地把手机紧紧抱在怀里，警剔地看着他：“他会看的！他只是不回复我而已，他都没有拉黑我，说明他心里还有我！”
“别傻了。”窦煊皱了皱眉，伸手去抢他的手机：“你直接打个电话过去问问，不就知道他到底想不想理你了？”
“我不打！”窦骁死死护住手机，眼框瞬间红了，“我就不打！我就想这样发信息给他，我愿意！”
窦煊没理会他的反抗，右手用力按住他的肩膀，左手一把夺过手机。
窦骁挣扎着想要抢回来，却被窦煊牢牢按住，只能哭着喊：“大哥，你把手机还给我！不要打电话！”
窦煊没有停下动作，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找到拨号键，按下了那个号码。
“大哥，别——”
电话接通的提示音响起。
“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窦煊的动作顿住了。
窦骁也停止了挣扎，整个人僵在原地，眼泪掉下来。
他猛地挣脱窦煊的束缚，抢回手机，喊道：“我说了别打电话，我根本就不想知道！”
窦煊看着弟弟哭着跳进被窝，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心中很不是滋味。
这个号码停机了——
大概窦骁他早就猜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