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卡片?!
魏勋的瞳孔骤缩:“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男人没急着反驳,从驾驶座旁边的储物格里拿出一个透明塑料密封袋,展示给魏勋看。
袋子里装着一个烟蒂。
“这个牌子的香烟,是国的小众款奢侈品,国内没有正规销售渠道。”男人平静地说:“昨晚在沿河步道的垃圾桶旁,我们捡到了这个烟蒂。稍微调查一下,就能找到您,魏先生。”
魏勋的心脏沉到了谷底。
他认出那是自己昨晚抽的烟,最后摁灭在了垃圾桶的烟灰缸里。
他以为自己离开得悄无声息,没想到还是留下了痕迹。
“你到底是谁?”魏勋警剔地问:“是警察吗?”
男人把密封袋收回去,重新坐直身体,语气终于有了一丝起伏:“我叫严崇,曾经是名军人,上士军衔,服役三十年,四年前主动申请退役。”
“……现在,我只是个查找失踪孩子的可怜老父亲。”
“查找失踪孩子?”魏勋皱紧眉头。
严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钱包,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合影。
他把钱包递过去:“这是我和我妻子女儿的照片。”
魏勋伸手接过,照片上是一家三口的笑容。
照片里的严崇比现在年轻些,头发也是全黑,穿着军装。
他身边的女人温婉清秀,两人中间站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眉眼灵动,笑容璨烂。
“我女儿叫严晓雨,四年前正在读大学。”严崇的声音带着痛苦:“某天下午,她从教程楼出来后就再也没回去,彻底失踪了。”
“……我们找了她三个月。后来警方突然通知我们,在城郊一栋被烧毁的房子里,发现了几具焦黑的尸体,通过dna比对,说其中一具是我女儿。”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我那不是她。可警方说证据确凿,强行结了案。我妻子受不了这个打击,半年后就郁郁而死,只留下我一个人活在世上。”
严崇的眼里闪过泪光:“这四年,我没放弃过。我走遍了大半个国家,到处找我女儿的线索。”
“……后来,我意外得知了一个叫‘精卫海’的组织。里面的人,都和我一样,是绝望的父母——我们的孩子都离奇失踪,最后被警方宣布死亡,但我们都不愿意相信,都在拼命查找真相。”
“精卫海?”魏勋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心里的疑惑更重。
“对,精卫填海,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严崇的语气里带着悲壮:“我们原本以为,孩子只是失落在世间某个角落,或许出了意外,或许自己跑丢了。直到一个男人添加我们,成为我们的领袖,才带领我们逐渐接近真相。”
魏勋挑眉:“一个男人?”
“我们都称呼他为‘头翎’。”严崇说:“我没见过他的真面目。但他很有能力,手里掌握着不少线索,是我们‘精卫海’的内核,也是我们所有人的希望。”
“你们孩子失踪的真相,到底是什么?”魏勋追问,心里隐隐有了个不好的预感。
严崇的眼神带着刻骨的恨意:“随着头翎的调查深入,所有线索都指向了一个邪恶的俱乐部。我们怀疑,是这个俱乐部夺走了我们的孩子,把他们当成商品一样交易、折磨。”
“……但是,这个俱乐部势力太大,行事又极其隐匿,我们的调查一直很艰难,还折损了不少人。”
魏勋的心猛地一跳,脱口而出:“昨晚死掉的那个迷彩服女人,难道她……”
“她也是一名‘精卫’,我们都这么称呼组织里的成员。”严崇语气沉重:“她叫茉莉,为了查找失踪的妹妹,主动添加了‘精卫海’。”
“……头翎安排她混进那个俱乐部,做底层服务员。虽然无法接触内核资料,但昨晚她成功拿到了一些东西,却在传递过程中暴露了,最后赔上了性命。”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偶尔吹过的风声。
严崇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着魏勋:“所以,魏先生,您愿意把那张沾着血的卡片给我吗?那是茉莉用命换来的东西,是我们接近真相的关键。”
魏勋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不确定严崇说的是不是真的,也不知道“精卫海”这个组织到底靠谱不靠谱。
但他知道,那张卡片里的信息,绝对和荆棘玫瑰俱乐部有关。
“若是我不给呢?”魏勋抬眼,直视着严崇的眼睛。
严崇笑了:“您会给的。我开诚布公地跟您说这么多,就是料定了您会跟我们‘精卫海’合作。”
“为什么?”魏勋问。
严崇笑得意味深长:“我们‘精卫海’的人,曾在海市的荆棘玫瑰俱乐部里见过您。您手里有个可怜的孩子,是吧?也被俱乐部植入了芯片,而且没几年命了。”
“你?!”魏勋猛地用双手抓住前排的座椅靠背,眼神凶狠:“你知道南雁?你有办法救他?”
提到南雁,他所有的冷静都崩塌了,只剩下急切和焦虑。
南雁脊柱里的芯片,是他最大的软肋;南雁正在衰竭的器官,也是他最想解决的隐患。
严崇的眼神柔和了些:“那个芯片,是俱乐部控制‘商品’的手段,也是催命符。如果您把卡片给我们,里面的资料或许能帮我们找到破解芯片的方法,不仅能救您的孩子,还能解救所有被俱乐部控制的孩子。”
“你们这是什么规模的组织?凭什么有这个能耐?”魏勋依旧没有完全相信。
他见过太多空口说白话的人,更何况这件事关乎南雁的性命,他不能有半点马虎。
“魏先生,您不要小瞧一群失去孩子的父母。”严崇的声音非常决绝:“我们是一群不要命的人。组织里的成员,来自各行各业,有工人农民,有医生律师,有工程师,还有曾经的特警。”
“……那个邪恶的俱乐部这十年来残害的孩子不在少数,我们背后,是成百上千个破碎的家庭。为了找到孩子,为了报仇,我们什么都敢做。”
魏勋沉默了。
他能感受到严崇话语里的真诚和绝望,那种失去至亲的痛苦,不是装得出来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脑海里浮现出南雁熟睡的脸,浮现出他后背那枚微小的疤痕。
如果真的能通过那张卡片,找到破解芯片的方法,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都不能放弃。
“我要见你们的头翎。”魏勋说:“我得亲自确认,你们是不是真的能做到。”
严崇摇了摇头:“头翎从不轻易见人。他说,时机到了,自然会出现。现在,我们最需要的是那张卡片。”
“卡片不在我身上。”魏勋说:“我放在酒店房间里了。”
严崇笑了笑,似乎早就料到:“不瞒您说,今天上午,‘精卫海’的人已经悄悄检查过您的酒店房间了。床底、衣柜、抽屉,包括您的行李箱,都查过了,没找到。”
“你们竟然敢搜我的房间?”魏勋的怒火瞬间涌了上来:“你们这是违法的!”
“我们也是没办法。”严崇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歉意:“茉莉的牺牲不能白费,那张卡片太重要了。魏先生,我知道您现在很生气,但请您冷静想想。”
他往前凑了凑,眼神恳切:“那个俱乐部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您在乎的那个人,命拴在他们手里,我们的孩子很可能也在他们手里。只有我们合作,才有机会扳倒他们。”
“……任何一个人的力量,都对抗不了那样庞大的组织。除非您愿意任由那孩子死掉,否则,就与我们合作吧,拧成一股绳,才有胜算。”
魏勋靠回后座,闭上眼睛,脑子很乱。
他知道严崇说的是对的。
荆棘玫瑰俱乐部势力滔天,能轻易压下人命案,甚至在军政各线都有他们的人。
仅凭他一个人,想要救南雁,难如登天。
可“精卫海”这个组织,他完全不了解。
万一他们也是别有用心,只是想利用那张卡片达到自己的目的呢?
可是,他的脑海里浮现了南雁的笑脸。
那个单纯乖巧的少年,把他当成全世界。
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铠甲。
为了南雁,他愿意冒险。
“卡片确实在酒店,但不在你找过的地方。”魏勋缓缓开口:“我需要亲自回去拿。而且,我要跟你一起去见‘精卫海’的其他成员,我要确认你们的诚意,以及卡片里面存储的内容。”
严崇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然后他发动车子,调转方向,朝着酒店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