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飞机,魏勋跟着窦煊,拎着装满贵重礼物和现金的箱子,接连去了几个官员家里。
魏勋在国待了十二年,商场浮沉,不是不懂社会的复杂。
但这一天直白地“走后门拉关系”,还是让他难以适应。
窦煊就不一样了,在b国读完书后就回国接手家业,在国内经营多年,早就游刃有馀。
比如今天的行程,也是窦煊通过自己的人脉而安排出来的。
魏勋看着窦煊与那些高官谈笑奉承,心里一阵恶心。
从最后一个官员的府邸出来,夜色已经沉了。
窦煊拍了拍魏勋的肩膀,语气带着点感慨:“哥们,我知道你瞧不起我的这些路数。但是你也知道,这十年,大环境变了。我窦氏这些年,一直小心行事,各方打点,才能站稳脚跟。”
他顿了顿,看向魏勋:“你们魏家不一样,从老爷子到你,都只是一门心思搞事业……这就是我跟你的最大区别,哥们。”
“前段时间你们魏氏的危机虽说暂时过了,但不抱棵大树,下次再遇到风浪,能不能扛过去,就不好说了。”
魏勋看着眼前跟他推心置腹的发小,心里五味杂陈。
曾经那个和他一起喝着可乐吹着牛说要改变世界的少年,如今已经成了在黑白两道间游走、心思深沉的老狐狸。
“哥们,今晚就到这儿。”窦煊收起感慨:“咱回酒店休息,明天接着打探消息。明晚要去拜访商务部的乔毗部长,那老头喜欢艺术,我已经备了些古董字画,到时候送过去。”
魏勋叹了口气:“这一路都是你在忙前忙后,我什么忙都没帮上。”
“这话说的。”窦煊笑了:“精密仪器出口,靠的是你们魏氏研发和生产的硬实力。而我负责打通关节,咱哥俩合作,双赢。”
魏勋没再说话,又叹了口气,良久才说:“你先回酒店吧,我想沿着河岸步道走走。”
窦煊知道他一时没法接受今天的这些“人际往来”,也不勉强,说:“行,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说完,就带着助理先走了。
魏勋转头对青琳说:“你也回去休息吧,不用跟着我。”
“好的,魏总。”青琳虽然很不放心他,但也转身上了窦煊的车,先离开了。
河岸的晚风带着点凉意。
魏勋一个人慢慢走着,晚风吹在脸上,却无法驱散了心里的烦闷。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
尼古丁的麻痹感顺着喉咙往下沉,稍稍压下了些许烦躁。
走到一处路灯下,烟也抽得差不多了。
魏勋抬头,看见前方几步远有个垃圾桶,便径直走过去,准备把烟头摁灭在桶里的烟灰缸里。
刚走近,眼角的馀光就瞥见垃圾桶旁的阴影里,好象蜷缩着什么东西。
魏勋顿住脚步,眯起眼仔细看。
那是个人。
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下半身浸在一片深色的液体里,借着昏黄的路灯能看清——
那是血。
魏勋环顾四周,夜深了,沿河步道上早已没有路人,只有昏黄的路灯。
他心里一沉,快步走过去。
地上的人穿着迷彩服,脸上蒙着黑色面罩,四肢扭曲,显然是受了重伤。
他蹲下身,试探着推了推地上的人:“喂,你怎么样?”
没有回应。
魏勋又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鼻息,很微弱,几乎感觉不到。
他咬了咬牙,伸手扯掉了对方脸上的面罩。
面罩下是张年轻女人的脸,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喂,你还活着吗?!”
女人闻声动了一下,艰难地睁开眼。
魏勋震惊——女人的双眼处,竟是两个血肉模糊的窟窿。
眼睛的窟窿对着他的方向,象是在看他。
“喂!”魏勋的心跳骤然加速:“你撑住,我马上帮你叫救护车!”
他刚要掏出手机,地上的女人喉咙里发出一阵微弱的气音,带着血沫:“我……口袋里……东西……交给……”
魏勋立刻停住打电话的动作,伸手去摸她的上衣口袋。
指尖触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个信封,一角已经被鲜血浸透,黏糊糊的。
“是这个吗?”魏勋举起信封,问她:“交给谁?”
女人的嘴唇动了动,象是还想说什么,但一口气没提上来,头歪向一边,彻底没了气息。
“喂!”魏勋晃了晃她的肩膀:“你倒是说啊!交给谁?!”
回应他的,只有夜色里的寂静。
魏勋皱紧眉头,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解锁手机,刚要按下报警电话,忽然听到沿河步道外面不远处传来一阵尖锐的汽车刹车声。
“吱——”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至极。
紧接着是车门被猛地拉开的声音,然后是杂乱的脚步声,一群男人的呵斥声传来:
“快!沿着血迹找!”
“妈的,这婆娘眼睛都被挖了,还能逃这么远!”
“找到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一股凶戾之气。
魏勋的心脏猛地一缩,本能地把信封塞进自己的口袋,然后起身想躲。
他环顾四周,沿河步道一侧是河,另一侧是成排的大树。
眼看那些人就要过来了,魏勋看着自己头顶枝繁叶茂的大树,树干粗壮,树冠茂密,足以遮住一个人的身影。
没时间多想,他快步冲过去,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魏勋常年健身,体力不错,加之情况紧急,很快就蜷缩在了茂密的枝叶间,屏住了呼吸。
刚藏好,一群穿着黑色紧身衣、手里拿着棍棒的男人就冲了过来,一共有五六个人,都面色凶狠。
他们很快就发现了地上的女尸,围了过去。
“找到了!在这儿!”一个男人喊道。
另一个人蹲下身检查了一下,站起身说:“已经死了。”
“死了也得带回去!”为首的男人冷声道:“把人抬上车,再把这里的痕迹清理干净,别留下尾巴!”
几个人立刻行动起来,两个人抬起女尸,往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越野车走去。
另外几个人从车上拿来一桶液体,往地上一倒,刺鼻的气味蔓延开,地上滋滋冒泡,迅速腐蚀了血液和多馀的痕迹。
这群人动作麻利,显然是惯犯。
魏勋蜷缩在树枝上,大气不敢出,眼睛紧紧盯着下面的动静。
他的位置很高,又有枝叶遮挡,下面的人根本没发现他。
很快,地上的血迹被清理干净。
那几个人也上了车。
就在车门即将关上的时候,魏勋借着路灯的光,瞥见了越野车后座的座椅上——
那里印着一个熟悉的徽章图案——红色的荆棘缠绕玫瑰。
荆棘玫瑰俱乐部!
魏勋的瞳孔骤然收缩。
刚才这个女人,难道和荆棘玫瑰俱乐部有关?
那她让自己转交的信封里,装的是什么?
越野车很快发动,轰鸣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魏勋在树上又待了好一会儿,确认那些人已经彻底走远,才小心翼翼地从树上爬下来。
他落地时跟跄了一下,稳住身形后,立刻检查自己的身上。
还好,刚才没有沾到血迹,也没有被树枝刮破衣服。
晚风依旧吹着,但魏勋已经完全没了散步的心情。
心里的烦闷早已被刚才的惊险取代,手里的信封象是一块烫手的山芋。
他不敢再在沿河步道停留,快步朝着步道入口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时不时地回头张望,生怕那些人去而复返。
走到入口处的马路边,魏勋拦了一辆的士,报了酒店的地址。
上车后,他靠在座椅上,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的士很快抵达酒店门口。
魏勋付了钱,快步走进酒店大堂。
前台的服务员看到他,礼貌地问好,他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就匆匆走进了电梯。
回到自己的房间,魏勋第一时间反锁了房门。
又检查了一遍窗户,确认都锁好后,才松了口气。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沾血的信封。
信封上的血迹已经有些干涸,变得发黑。
信封扁扁的,里面似乎是一张银行卡大小的东西。
魏勋盯着信封的密封处看了很久,不知道该不该打开。
他拿出手机,想给窦煊打个电话,但尤豫了一下,又把手机放下了。
这件事太诡异,也太危险,暂时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看着外面酒店楼下的车水马龙。
原本只是来首京办事的,没想到却遇到了这样惊悚的事情,还拿到了一个可能会惹来杀身之祸的信封。
算了,事已至此,看看信封里到底是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