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天刚蒙蒙亮,南雁就醒了。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上班”,哪怕只是没有工资的小时工,他也格外珍惜。
因为这是徐老总看在魏勋的面子上,特意给安排的灵活岗位。
南雁比原定出发时间提早了半小时,悄悄走到门口,推出那辆哑光黑色的新自行车。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南雁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满是藏不住的兴高采烈。
七点四十五分,南雁就把车停在了森木烘焙华耀店门口的停车区。
店里还没正式开门,卷闸门只拉了一半。
南雁推车走过去,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工装的中年女人正在整理门口的展示架,动作干练利落。
“您好,丹姐,”南雁声音里带着点怯懦。
店长叫王采丹,大家都叫她丹姐。
王采丹转过身,看到南雁:“南雁?来得这么早。”
“我想着早点来帮忙,能多学点东西。”
“真是个勤快的孩子。”王采丹笑着说:“先去换工作服吧。”
“好的,谢谢丹姐。”南雁小声道谢,找到更衣室快速换好工作服,把自己的东西仔细放进标着名字的柜子里,然后立刻出来帮忙。
他学着王采丹的样子,整理展示架上的空托盘,又拿起抹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玻璃柜门。
陆续有员工来上班,后厨的张强、李壮,还有前厅的苏荷、姚芙,看到南雁都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新来的小弟弟好呀。”苏荷笑着跟他说话,声音温柔。
南雁脸有点红,小声回应着“荷姐好”“强哥好”“壮哥好”“芙姐好”。
王采丹让张强带南雁去后厨。南雁很聪明,学得很快,动手操作也很麻利。
大家都很照顾他,让他原本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不少。
上午的生意很忙,南雁跟着大家一起干活,帮着揉面团、摆放蛋挞皮、整理刚出炉的面包。
张强和李壮是后厨的男工,负责重活,看到南雁要搬沉重的面粉袋,总会主动过来帮忙。
“你还小,这些重活交给我们就行,你负责干点轻巧的。”
南雁点点头,继续低头整理面包。
他很珍惜这份工作,不管是大事小事,都做得格外认真。
王采丹看在眼里,心里对南雁更满意了,时不时夸他几句勤快、懂事。
忙到十点半,烤箱里最后一批面包出炉,浓郁的麦香弥漫了整个后厨。
王采丹拍了拍手:“大家先停一下,喝点茶休息会儿,吃点刚出炉的面包垫垫肚子。”
吃了几口面包,南雁看到墙角的垃圾桶满了,就主动说:“丹姐,我去倒垃圾。”
南雁提着垃圾桶,走出后厨的后门。
后门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小巷,巷子里放着几个巨大的垃圾箱。
他走到垃圾箱旁边,刚要把垃圾倒进去,就听到旁边垃圾箱后面传来几个人说话的声音,是李壮和张强的声音,他们正躲在这里抽烟。
南雁不想打扰他们,就放慢了动作。
可不一会儿,他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嘿,张强,”李壮的声音带着点八卦的意味:“新来的那个南雁,真的是魏氏集团总裁捡回家的孩子?”
“应该是吧。”张强吸了一口烟,吐出烟圈:“我听丹姐说的,说是魏总亲自跟老板打招呼,让给南雁安排个轻松的活,不用给工资,就是让他体验体验。”
“一个孤儿,能住在魏总家里?”李壮有点惊讶:“那多不方便啊。我听说魏总女朋友很多,天天撞见,不尴尬吗?”
“嗨,你想多了。”张强嗤笑一声:“南雁就是个寄养在他家的孤儿,说不定连主宅都进不去,住的是车库或者佣人房呢,怎么可能知道魏总的私生活。”
“也是。”李壮笑了笑:“魏总那种身份的人,花天酒地肯定不会让一个外人知道。再说了,他跟窦家小姐有婚约,整个南城谁不知道啊。”
“可不是嘛。他们这些有钱人,结婚从来都是门当户对。魏总就算现在再风流,最后也得娶窦家小姐,生下光鲜亮丽的继承人。”
“对。”李壮附和道:“那些跟他在一起的女人,不过就是他的玩具而已。就算现在再受宠,也不可能嫁给他。他们只会娶那些有背景、有实力的贵小姐,巩固自己的商业地位。”
听到这里,南雁愣住了。
“玩具”两个字,象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进南雁的心里。
他浑身一僵,手里的垃圾桶差点掉在地上。
原来……先生是有婚约的。
原来他以后会娶窦家小姐,会有自己的孩子。
原来他有很多很多亲近的女人,都只是玩具。
那自己呢?自己在先生眼里,是不是也只是一个暂时的玩具?
南雁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他赶紧低下头,用袖子偷偷擦了擦眼睛,不敢让别人看到。
他从来没有肖想过要成为先生身边重要的人,只是觉得先生对他好,他就想好好待在先生身边。
可现在听到这些话,他才明白,自己和先生之间,隔着天壤之别。
先生是高高在上的总裁,,而他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玩具”。
能被先生这样温柔对待,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他怎么能奢望更多?
南雁咬着嘴唇,用力把眼泪憋回去,嘴唇被咬得发疼。
他悄悄放下垃圾桶,轻手轻脚地往回走,脚步虚浮。
身后,李壮和张强还在继续议论着魏勋的八卦,说他换女人的速度有多快,说窦家小姐有多漂亮。
那些话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南雁的心上,让他心如刀割。
回到后厨,南雁的脸色苍白得象纸一样。
苏荷看到他不对劲,关切地问:“南雁,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
“我没事,荷姐。”南雁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
“那你再休息会儿。”苏荷体贴地说:“刚出炉的面包还有很多,不用急着干活。”
南雁走到休息区的角落坐下。
他反复告诉自己,不能有非分之想,先生对自己这么好,已经是恩赐了。
他必须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能得寸进尺,更不能给先生添麻烦。
下午两点,张启明老师准时来家里给他上课:“南雁,今天上班怎么样?”
“挺好的,大家都很照顾我。”南雁勉强笑了笑,眼神有点黯淡。
张老师看出他有点不对劲,但没多问,只是拿出课本:“今天我们学唐诗,再教你查字典,以后你想看书就能自己查不认识的字了,很实用。”
“好的,张老师。”南雁坐在书桌前,努力集中注意力,认真地听张老师讲课。
张老师的教程很实用,不仅教他背诵唐诗,还详细讲解了诗歌的意思。
然后他拿出一本字典,一步步教南雁怎么查拼音、怎么查部首。
张老师还特意给他带了一本烘焙相关的书,让他试着自己阅读,遇到不认识的字就查字典。
“谢谢张老师。”南雁心里很感激。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早上从店里带回来的小蛋糕:“张老师,这个给您吃,是店里刚做的,很好吃。”
“谢谢你,南雁。嗯……真好吃,我们南雁的心意最甜了。”
南雁听到夸奖,脸颊微微泛红。
张老师不仅教他文化知识,还会教他必须的生活技巧,因材施教,从来不会因为他基础差就不耐烦,这让南雁很安心。
下午五点,张老师准时下课。
陈阿姨也来做饭了。
南雁跟阿姨打过招呼之后,就坐在沙发上,拿起那本烘焙书翻看起来,可眼神却有些涣散,根本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白天听到的“玩具”“婚约”“门当户对”。
这时,门铃响了。
陈阿姨正在炒菜,腾不开手,就对南雁说:“南雁,你能去开个门吗?”
“好。”南雁走到门口,心里有点不安。
他通过猫眼往外看,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深黑色快递制服的年轻人,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南雁尤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打开了门。“您好,请问您找谁?”
年轻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南雁刚想问他是不是送快递的,目光就落在了他胸前的胸章上——胸章是一朵被荆棘缠绕的玫瑰。
南雁的身体瞬间僵住,脸色变得惨白,嘴唇微微颤斗,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个胸章,这个标志,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你好啊,073。”年轻人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象一把冰冷的刀架在南雁的脖子上。
073……这个编号瞬间把南雁拉回了那些黑暗的日子,让他浑身发冷。
他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满是恐惧。
年轻人从手里的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精美册子,递到南雁面前:“我是来给魏先生送新品目录的,麻烦你转交给他。”
南雁吓得不敢接,身体不停地发抖,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你别耍花样,073。”年轻人的语气突然变得凶恶起来:“别忘记,你是俱乐部的人。尽力让客人们多购买、多消费,才是你应该做的。记住了没?”
南雁的眼泪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到下巴。
他想摇头,想拒绝,却因为害怕,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眼泪不停地流。
年轻人见他不说话,就直接把册子塞进他怀里,恶狠狠地威胁了一句,转身就走了。
南雁抱着册子,木然地关上了门。
“南雁,是谁啊?”陈阿姨炒完菜,从厨房走出来,看到南雁坐在地上,吓了一跳:“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南雁赶紧擦干眼泪,从地上站起来,把册子紧紧抱在怀里,小声说:“是……是快递。”
“是先生的快递吗?”陈阿姨说:“那你给他放房间吧,先生应该快回来了。”
“恩。”南雁点点头,抱着册子,一步步走上楼,走进魏勋卧室。
他把册子放在床头柜上,尤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翻开了。
册子里面全是精美的照片,照片上是各种美少年和美少女,他们穿着暴露的衣服,摆出各种诱人的姿势。
每一页都标着价格和编号,还有不堪入目的产品说明。
南雁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赶紧合上册子,双手捂住脸。
他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恐惧。
他其实是有私心的,他不想要魏勋买别的玩具,他想成为魏勋的唯一。
哪怕只是玩具……也想成为先生唯一的玩具。
可是……俱乐部的规则又象枷锁一样捆着他。
从小受到的教育告诉他,要诱哄主人购买更多玩具,一起供主人玩。
要让主人多消费,给俱乐部增加业绩,不许有“专一”这种可笑的观念。
两种想法在他心里激烈地冲突着,让他痛苦不堪。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无助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