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玄德师兄乃是中山靖王之后,孝景皇帝玄孙,我听闻老师提过。”
刘海向前走了两步,亲自将刘备扶起,手掌拍了拍刘备的臂膀,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刘备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
颜良、文丑交换了一个眼色,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看好戏的神情。
他们这些从冀州跟过来的老人,最清楚自家主公的性子。
他可以跟你称兄道弟,勾肩搭背,但前提是你得摆正自己的位置。
刘备情商很高,虽然不知道刘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是直觉让他额上的冷汗冒得更密集了。
也不知道怎么的,刘备第一眼见到刘海时,就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刘海夺走了。
所以,他看刘海有一种膈应的感觉。
立碑语气惶恐地说道:“卫将军折煞备了!备乃一介白身,幸得伯圭收留,方有安身之地。什么皇叔,不过是祖上微末荣光,岂敢在将军面前提及!”
他确实是被公孙瓒收留,而且公孙瓒还是刘海的老丈人。
自己哪敢用这身份在刘海面前装逼。
他身后的关羽,那双微阖的丹凤眼终于完全睁开,一道精光射向刘海,却见对方根本没看他,只是不解地盯着自己的大哥。
而张飞则是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似乎对刘海这种绵里藏针的姿态极为不满。
“玄德师兄何必如此自谦?”
刘海松开手,慢悠悠地踱回帅位,一屁股坐下,姿态慵懒地斜靠着,“我听闻,师兄讨伐黄巾时,食则同器,寝则同床,与士卒百姓亲如一家,怎么到了我这里,反倒如此生分?”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冷了下来,那份懒散消失无踪:“还是说,玄德师兄看不上我这小小的卫将军?”
刘备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正题来了。
刘海虽然只字未提,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了。
私自出兵,这是犯了军中大忌。
无论理由多么冠冕堂皇,都是对主帅权威的公然挑衅。
“备……备不敢!”
刘备双膝一软,竟是直接跪了下去,“备听闻华雄凶悍,唯恐挫了我军锐气,故而……故而擅自带二弟三弟出战。此举未曾请示将军,扰乱军法,备罪该万死!请将军责罚!”
他这一跪,姿态放到了最低。
身后关羽的面皮抽动了一下,眉宇间的不屈与傲慢几乎要压抑不住。
张飞更是怒目圆睁,就要上前。
“大哥!”
张飞一声闷吼。
“翼德,闭嘴!跪下!”
刘备头也不回,厉声喝道。
关羽长叹一声,终究还是拂了拂衣袍,单膝跪地,低下了他那高傲的头颅:“关某,请将军责罚。”
张飞气得哇哇大叫,但在刘备和关羽双重的压力下,也只能不情不愿地跪了下来,嘴里还在小声嘀咕:“打赢了还要受罚,这是什么道理……”
刘海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帐下的三人,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刘备的心头。
他没有立刻说罚,也没有说不罚。
这沉默,是比任何斥责都更沉重的压力。
帐内诸将,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们看着刘海,这位平日里嘻嘻哈哈,没什么架子的卫将军,在这一刻,展露出了他作为一方霸主的威严。
赏罚不明,则威信不立。
今日若是不处置刘备,那日后军令便如同一纸空文,人人都可以目无军纪了。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刘备的额头已经抵在了冰冷的地面上,汗水顺着发梢滴落,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心中念头急转,思考着破局之法。
硬扛,绝无可能。
求饶,已经做了。
接下来,只能等待对方的发落。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重重鞭挞的准备。
就在这凝固的气氛几乎要让人窒息的时候,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帅帐,神色慌张,声音都变了调:“启禀卫将军!大事不好!那……那吕布……吕布在关前辕门之外,点名道姓,要赵将军……出营一战!”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
吕布?
这么快就来了?
颜良、文丑的呼吸猛地一滞,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战意。
赵云握着龙胆枪的手也下意识地紧了紧,目光锐利如鹰。
对于这些顶级猛将而言,谁不想证明自己?
这时候,吕布还没有人中吕布,马中赤兔的威名。
历史上,那是三英战吕布之后,才有的威名。
现在的吕布也是小有名气,并州飞将。
刘海的眉毛微微一挑,敲击桌案的手指停了下来。
吕布来了?来得正好。
你刘备不是想当显眼包,证明自己很牛逼吗?
我给你这个机会!
就在刘海想让刘关张三兄弟出战的同时。
刘备也抬起了头,看向刘海:“将军!备,有一请!”
刘海看向他,故作不耐地问道:“讲。”
刘备挺直了腰杆,虽然依旧跪着,但气势却已截然不同。
他拱手道:“听闻吕布骁勇,如今兵临我营,若无人能挫其锋锐,必将大损我军士气!备与二弟、三弟,虽犯下军法,然心中报国之念,忠于将军之意,未曾有半分动摇!备恳请将军恩准,让我兄弟三人出战吕布!若胜,则可壮我军威;若败,我兄弟三人便将项上人头奉上,以抵今日之过!如此,既能迎敌,又能正我军法!请将军成全!”
这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义正言辞。
既表明了戴罪立功的决心,又为刘海提供了一个完美的台阶下。
刘海心中那是直呼。
这刘备,果然是个人物。
能屈能伸,而且嗅觉敏锐得可怕,总能在绝境中找到对自己最有利的生机。
出战吕布,赢了,则名声大噪,之前私自出兵的过错便无人再提;
输了,也算死得其所,落得个忠勇之名。
怎么算,都不亏。
帅帐内的将校们,也都觉得此法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