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阎罗,叶孤鸿。
磐石县,这名号能止小儿夜啼。
传闻此人手段狠辣,一旦被他盯上,纵使是那庙里的菩萨,也要被剥下来三层金身。
秦河作为磐石县人,自然是有所耳闻。
只是没想到,安乐坊的案子,竟然把这尊大佛给惊动了。
“见过叶捕头。”秦河拱了拱手,不卑不亢:“敢问大人,所谓何事?”
叶孤鸿手扶腰刀,眼皮不抬。
“问话,跟我走。”
秦河后退半步,身子微弓,语气转硬。
“没有理由,恕难从命。”
“哼!”
叶孤鸿冷哼一声,黑红官袍鼓荡而起。
单手探出,直抓秦河右肩。
霎时间,秦河浑身汗毛炸立。
一身皮肉,象是被冻住一般,动弹不得!
眼看大手就要扣实。
“嘭!”
叶孤鸿的手掌,硬生生停在了秦河肩膀上方三寸处,不得寸进。
唐昊挡在了秦河身前,右手死死扼住叶孤鸿的手腕。
“姓叶的,你当我不存在吗?”
铺子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叶孤鸿瞳孔微缩,声音更冷几分。
“你要保他?”
“不然呢?”
“据我所知,他不过是打杂的学徒。”
“那你打听错了。”
唐昊嘴角一咧,露出森白的牙齿。
“现在,他是老子的徒弟。”
叶孤鸿动作一僵。
学徒是下人,徒弟是衣钵。
为了下人,犯不着冒头。
但若是为了弟子……
叶孤鸿深深看了唐昊一眼,又扫过后面的秦河。
片刻后,他周身气势收敛。
叶孤鸿抽回手,转身撑起纸伞,走入漫天雨幕之中。
“叶头,人呢?”
候在门口的周平见老大这么快就出来,一脸错愕。
要知道叶头办案,从来都是手到擒来。
叶孤鸿脚步不停,隐入雨幕。
“案子不用查了,随便找个由头结案吧……”
……
铁匠铺内。
看到叶孤鸿离开,秦河喘着粗气,背心已被冷汗湿透。
太可怕了。
他原以为凭自己如今的手段,能周旋一二。
自己所谓的“不在场证据”也能有些用处。
可方才那一瞬他才真正明白,在真正的高手面前,所谓的证据律法,全都是笑话!
说你有罪就有罪,说你无罪就无罪。
若不是师父出手,只怕自己已经被扔在刑房了。
秦河抬头看着喝酒的高大背影,眼底多了几分敬畏。
连“冷面阎罗”都要给师父面子,自家师父究竟是何方神圣?
秦河回过神后,回忆起刚刚的场景。
气机锁定,动弹不得。
自己这点微末道行,在真正的强者眼里,依旧不过是蝼蚁罢了。
练武!
必须更拼命地练武!
只有自己变得更强。
身家性命才算捏在自己手里!
回过神,秦河才想起了刚才唐昊对那叶孤鸿撂下的话。
“他是老子的徒弟。”
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凑到唐昊跟前。
“师父!您答应收我为徒了?”
要知道,自打进这铺子,唐昊一直把“只是教打铁”挂在嘴边。
哪怕给了秘籍、开了药浴,名分上也是隔着一层。
可一旦认了“徒弟”二字,便是真正的一脉相承,是要授衣钵,传真本事的!
“少跟老子贫嘴。”
唐昊将坛底最后一口酒喝干,随手扯了块破布,胡乱抹了一把手上的油。
“今儿个喝多了,嘴上没把门的。”
他话锋一转,打了个酒嗝,指了指外头那堆生铁料。
“你小子昨天工时欠下了。
今天哪也不许去,把昨天的工给老子补上!”
说完,他将破布一扔,摇摇晃晃地掀开帘子进了后院,睡大觉去了。
秦河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脸上的笑容却是怎么也压不住。
这就是唐昊。
嘴上虽没准话,可若不是真心认下了他,又怎会当着煞星的面护短?
这哪是喝多了?
分明就是借着酒劲把窗户纸给捅破了!
没说不,便是认下了。
“嘿,昨夜宰了那帮子吸血亲戚,今日不仅渡了劫,连师徒名分都定了下来。”
秦河抄起铁锤,心情舒畅。
“果然,念头一旦通达了,连运势都跟着好起来了!”
秦河也不含糊,抄起家伙开始干活
“当——当——当——”
那清脆悦耳的打铁声,在铺子里一直响到了天色渐暗。
随着最后一块顽铁在秦河手中化作精钢。
一行文本在秦河眼前浮现。
【技艺:基础锻打(小成)】
【效用:百炼成钢,控火如意;明悉万千金铁之性,锤落定型!】
秦河没想到锻打竟然小成了,还没来得及细想。
脑海中石碑异动。
“锻打”的古篆像受到了某种吸引,竟开始向着“碎石”二字靠拢。
碎石,在于破;锻打,在于立。
两者一阴一阳,一破一立,皆是用锤,皆是用劲!
轰——
识海石碑微颤,两组代表着不同技艺的文本竟在这一刻产生了共鸣,交织出一层淡淡的玄光,化作一行从未见过的新字迹:
【双艺小成,殊途同归。】
【效用:心手相通,如臂指使,凡天下锤类武学,皆可触类旁通,修习如有神助!】
秦河握着手中的铁锤,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感觉涌上心头。
虽然现在没有学习过任何锤法。
但这冷冰冰的死物,此刻在他手中,竟好象成了自己延长的手臂。
无论是刚猛的碎岳之力,还是细腻的绣花功夫,皆在一念之间!
“这就是通意?”
秦河眼中精光爆闪。
有了这层特性,日后自己去学什么高深的锤法,必是一日千里!
秦河握着铁锤,感受着那股子心手合一的妙境,本想去后院屋里问问师父,既然已经收了自己做亲传,除了打铁的本事,能否传他一两手护身的武艺。
刚走到房门前,听见里头呼噜声震天响,显然唐昊睡得正香。
秦河尤豫了片刻,没有敲门。
他出了铺子,去街角小肆沽了一坛子老酒,又切了半斤酱牛肉,蹑手蹑脚地放在了唐昊的房门口。
少年在冷风中,冲着紧闭的房门,恭躬敬敬地行了一个拜了拜。
这一拜,拜的是救命之恩,也是拜的授业之德。
“师父,徒儿明儿再来给您点火。”
低语了一句,秦河转身离去。
秦河刚走不久。
“吱呀。”
房门被唐昊拉开了。
他看着门口的一坛老酒和切得齐整的牛肉,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
唐昊抓起酒坛子灌了一口,火辣辣的滋味顺着喉咙烧到了心里:
“唉……”
“老子一辈子都在躲麻烦,没想到这会倒是心软了。”
他抬头望向少年消失的方向。
“入了江湖门,便是多事秋。
收了你这傻小子,也不知是福还是祸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