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叔您歇着,我走了。”
秦河从聚源坊闪身出来,掂了掂手里的七八两碎银子。
昨夜他在安乐坊杀完人,抄家的活计也没落下。
那几户亲戚有些压箱底的财物,都在吴六手这处理干净了。
银子是小,重要的是从吴六手那里讨来他辨认石髓的书。
《地气金石录》。
今儿个秦河在石场也没闲着,借着干活的由头,提着锤子把他们这片采石区溜达了一遍,眼睛瞪得酸疼,可那天的石髓宝光,愣是没见着。
这些日子他也摸透了宝光的范围。
若是宝物在石下三尺内,石皮对他来说就是薄纱,宝光便会显露。
可一旦这宝贝藏在石下三尺外,宝光便不会显露。
磐石山说是山,实际是个山脉,绵延数百里。
若是象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怕是把他累死,也凑不齐石髓。
“要想找大货,还得懂点门道。”
秦河回去的路上,慢慢翻开书。
这书上记载了石髓的样貌,说不准也会写这玩意儿常出现在什么地界。
是背阴?
是向阳?
还是伴生在矿脉边上?
磨刀不误砍柴工。
摸准了位置,才能更加精准的查找石髓。
秦河迫不及待地翻开了书,找到石髓那页。
【石中藏髓者,乃天地之奇珍】
【此物非金非石,实乃上古妖物陨落之地】
【其骸骨历万载地气冲刷,骨销肉蚀】
【唯有精髓不灭,沁入山岩,凝练而成】
【故有谚云:孤阳不生,独髓难存】
【凡现石髓处,必如蚁穴蜂巢,多则百十,少则五六】
“妖骨??”
秦河眉头猛地一挑,指尖顿住。
没想到这让他眼馋的石髓,来头竟然这般吓人。
竟是那上古妖物死后骨髓所化?
按照书中所言推断,石髓是扎堆出现的。
李老实在石场挖出了一枚,那就说明,在那片周围不止一枚!
秦河心思活泛了起来。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最好的消息。
明日只需寻个由头,去那李老实附近转悠转悠。
指不定会有意外发现。
只是……
秦河心生疑窦。
“这世上,当真有妖物吗?”
这个世界有武道,有高手,但他还没真的见过那怪力乱神的东西。
不过话又说回来,写书的人为了抬高身价,也爱在字里行间故弄玄虚。
这“妖物陨落”说不准也就是个唬人的噱头。
“罢了,管它是妖是仙,能帮老子练武就是好宝贝。”
秦河压下心中杂念,继续往下翻阅。
接下来的这一页,记载的便是石髓的妙用。
【凡人得之,可敲碎外壳吞服其液】
【液色碧绿,入口化津,补元气,盈气血】
【尤是铸身武人,若以此液为引,源能不绝,进境神速】
【石壳亦不可弃】
【研磨成粉,配成秘药】
【有壮骨生肌,矫正根骨之效】
【先天不足之弱症,亦可借此洗炼,重铸三分资质】
“源能不绝?!”
秦河的呼吸粗重了几分。
他现在练《百锻功》虽然进境还算不错。
但却始终有一个问题。
那便是身体的“亏空”。
如今虽顿顿有肉,又有赤火汤辅助。
但食物毕竟只是寻常吃食,入腹之后想要化作精气,不仅需要时间,转化而来的能量也是有限。
每日顶多也就是支撑他运转十几个周天。
再往后,那身子便如干涸的水井,再怎么压榨也挤不出一滴水来,严重拖慢了他刷进度的效率。
这就是所谓的“气血不济”。
但若是有了石髓液……
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可以跳过繁琐的消化过程,直接摄取最精纯的能量?
肉身撑得住锻打之痛,练功就不必再受“乏力”之苦。
甚至可以一日百练,不眠不休?
这是何等恐怖的效率?
更让秦河心惊的,却是那不起眼的“石壳”。
【矫正根骨,重铸资质】
秦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骨头。
如今看着精壮,但他自己清楚,前些年吃不饱还要干力气活,体内的亏空是根上的。
正如唐昊所言,他这一身骨骼定型死板。
万丈高楼平地起,若是这地基打得是歪的,楼盖得再高也得塌!
可这石壳粉末,却能矫正根骨,甚至还能重铸三分资质。
若是能用它将一身的暗伤亏空全部填补,将死硬的骨骼重新洗炼……
练武速度必能再上一个台阶,练武之路也要比现在平坦数倍倍!
秦河合上书籍,眼中火热。
“这分明就是老天爷给我秦河准备的登天之梯!”
“必须得手!”
……
夜风乍起。
秦河走到自家院门前,刚推开一道缝,身子便僵在了原地。
修长身影,正立院中,长刀如雪,锦衣似墨。
“秦河,等你很久了。”
淡淡的声音传来,院中站着的,正是叶孤鸿。
秦河浑身汗毛倒竖,肌肉绷紧。
面对这种人物,哪怕他心态再稳,也做不到绝对平静。
“叶捕头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秦河迈步进院,反手关上了门。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煞神踩上门,若是真想动手,自己也挡不住他的刀。
与其自乱阵脚,不如看看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叶孤鸿转过身,目光刮过秦河。
“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那天?”秦河眨了眨眼,一脸的呆愣:“这天这么黑,我哪知道叶捕头问的那天是哪天啊?”
叶孤鸿知道这小子在跟他装傻充愣。
他往前走了两步,意有所指。
“那些人该死不该杀。”
不该杀?
秦河心头涌起无名之火。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我重病垂死,被亲戚分食绝户的时候,没见你姓叶的出来主持公道!
如今我被逼得走投无路,愤而自救,只想挣一条活路。
你这叶捕头倒是闻着味儿来了,逮住我不放!
“呵……”
秦河不由带上了几分轻挑。
“我也听到些风声,说是城外秦家被人杀了干净。
啧啧,在下倒是庆幸早早搬进了城。
若是晚走一天,恐怕也要遭了毒手。
不过对那行凶之人,小子倒想说一句……”
他抬起头,直视着叶孤鸿的眼睛,一字一顿。
“杀得好!”
叶孤鸿听到秦河畅快的一句,反问。
“你不是秦家人?”
“秦家人?”秦河自嘲一笑,眼神漠然:“我宁愿我不是。”
叶孤鸿死死盯着秦河的脸,似乎想要从那张脸上看出哪怕一丝的破绽。
可惜,什么也没有。
“呼——”
忽的,叶孤鸿手臂探出,如苍鹰搏兔,直直抓向秦河。
又来!
秦河只觉得呼吸一滞,令人绝望的气机再次笼罩全身。
他刚练出来的劲力被死死压在体内,半根指头都动弹不得!
这姓叶的心眼也忒小了吧!
不过是几句不躬敬的话,就要动手!
秦河心中刚升起愤懑。
可叶孤鸿只是在他的肩头极快地按了几下。
秦河只觉沉,重,涩。
略微感知了片刻,叶孤鸿松开了手,侧身一步,与秦河错身而过,径直向院外走去。
“虽入沉坠,但根骨死硬,气血郁结,今后难有大成。
习武修身,不是让你用来逞凶斗狠的。
若是这世上人人都如你这般,那该是个什么光景?
若有再犯,哪怕是唐昊,也保不住你!”
听到这番高高在上的教悔,秦河忽然笑了。
语气出奇平静。
“叶捕头教训的是。
不过小子也想问一句。
城里大户侵吞民田,帮派草菅人命的事不在少数。
叶捕头若是真这般嫉恶如仇……
为何这大牢里,没见过一位朱门权贵。”
叶孤鸿闻言脚步一顿,单手紧握刀柄,背影略带萧瑟。
他在原地呆立良久,踏出院门,消失在了黑暗中。
夜风卷起微凉的话语。
“你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