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埋头抢钱的亲戚被声音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停了手。
借着惨淡的月光,他们这才看清,立在门口的正是那个病秧子秦河。
“哟……是河哥儿回来了?”
那妇人是秦河的二婶,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也不见慌张。
“哎呀,这好几年没见,咱们家大侄子倒是长这么高了,都快认不出了……”
她这话音还没落下。
一道残影掠过,秦河懒得看这妇人一眼,瞬息逼到了动手打人的三叔跟前。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骤然炸响。
这一巴掌,秦河含怒出手,裹挟着打磨出来的重劲,近百斤的力道!
三叔瞬间被抽飞,身子在半空打着旋,大脸被抽得变形扭曲,肿起半寸高。
噗的一口鲜血喷出,混着七八颗被生生震断的碎牙。
“咚。”
汉子栽倒在地,不断呻吟着。
一击之下,满屋死寂。
秦河急忙转身抢到灶台边,一把将秦安抱进怀里。
“阿弟!阿弟没事吧?让阿兄看看!”
“嘶……”
秦安的小脸疼得煞白,左边脸颊更是肿得象半个馒头,嘴角还挂着血丝。
但他见到秦河满是惊慌的眼,方才还哭喊得撕心裂肺的小少年,心头却是一松。
阿兄回来了,一切都好了。
他吸了吸鼻子,把泪水硬生生憋了回去,强扯出笑脸:
“阿兄……我没事,皮肉伤,一点都不疼……真的。”
看着弟弟装作坚强的样子,秦河的心疼得钻心。
不疼?
都磕出血了怎么可能不疼!
而此时,另外两个叔伯,也被眼前这一幕给惊着了。
短暂的愣神之后,仗着长辈的身份,两人流氓劲头又上来了。
“好哇!我看你们这俩小崽子真是反了天了!”
“那可是你亲三叔!你也敢下这般死手?无法无天了是吧!今儿个我们做长辈的便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不肖子孙!”
说着,两人把袖子一撸,目露凶光。
抄起旁边的扁担和木棍,一左一右就朝着秦河围了过来。
在他们眼里,秦河再怎么也就是个十六岁的毛头小子。
双拳难敌四手,只要拿住了他,这一屋子的银子不还是他们的?
秦河缓缓转过头,冷冷看着二人。
“好得很。”
秦河一步跨出,没躲那两人当头砸下的凶器,硬桥硬马直迎了上去。
左拳重锤轰出,直奔木棍。
右脚如鞭如龙,横扫扁担!
“咔擦!咔擦!”
两声爆响同时炸开。
手臂粗的木棍和扁担,触及秦河拳脚的瞬间,竟如同朽烂的干柴一般,轰然断裂。
拳脚势头未减,结结实实印在两人的腹部和胸膛。
“噗——”
“呃啊!!”
两个气势汹汹的长辈,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根底下。
这一击将二人震得五脏翻腾,爬都爬不起来,只能蜷在地上痛苦哀嚎。
这就是武人的力道?
秦河站在原地,缓缓握了握拳头,眼中难掩震动。
这些日子他不断修习,虽知自己力气见长,可到底没和人动过手。
没想到,真到了这一刻。
几个成年汉子,在他初入沉坠的身板面前,脆弱得好似泥人,一碰就碎!
不入武道皆为蝼蚁。
这,就是他要走的路!
秦河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妇人身上。
妇人早被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搂钱的手抖得如同筛糠。
忽地,杀猪般尖叫,掉头往门口冲去:
“来人呐!!快来人呐!!”
“秦河那杀千刀的畜生要杀长辈啦!!”
“快报官呐!!”
秦河跟着走了出去,却见外头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伸长脖子看热闹的安乐坊坊众。
妇人见着人多,象是有了底气。
索性把身子一瘫,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手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天杀的啊!大家伙儿来评评理啊!
这灾年不好过,咱们好心好意提着东西来看看死了爹娘的苦命侄子。
谁承想,这小子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不认咱们这些亲戚,非说我们要害他!
把我们打成这副德行!还有没有王法了??”
不知道的看到,还真以为她受了多大冤屈。
“你胡说!”
秦安从屋里追了出来,小脸涨得通红,指着妇人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明明就是来抢钱的!!”
秦河一把将弟弟护在身后,冷声喝道:
“各位街坊邻居,我爹当年尸骨未寒,就是这帮亲戚借着奔丧的名义闯进我家,连最后一升米都给我刮了个干净!”
“今日又上门吃二茬!哪有半点当长辈的样子?分明就是山里没人性的吃人恶狼!”
秦河家那点破事,这坊子里住了几年的人谁不知道?
若不是两兄弟命大,早就在那年给饿死了。
“啧啧,人家家里还有两个喘气的男丁,就急着来吃绝户,真是不要脸皮!”
“这种人就该遭天谴!”
这时候,刚才被秦河打倒的三个汉子也互相搀扶着,哼哼唧唧从屋里出来,一个个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众人见状,更是一阵幸灾乐祸。
“都给老子滚一边去!”
一声厉喝从人群后方传来。
张伯提着一把柴刀,分开人群冲到了最前头。
老头子虽然背驼了,但这会儿眼里凶光毕露,挥舞着柴刀对几人骂道:
“狗娘养的东西!这孩子有我张大山看着,你们再敢踏进这门半步,老头子拼了骨头也要砍死你们!”
见此情形,这几个欺软怕硬的亲戚哪里还敢逗留,低下头就想往人缝里钻。
“慢着。”
秦河的声音响起。
“把钱留下,少一个子儿,你们今天就别想全须全尾!”
几人身子一僵,妇人怨毒地看了秦河一眼,终究是没敢再撒泼。
“拿去!咱们走着瞧!”
几人骂骂咧咧地从怀里掏出碎银子,朝地上一扔,落荒而逃。
“银子……”
秦安见状,扑上前去,趴在地上去捡四散的银钱。
随着白花花碎银落地,四周原本义愤填膺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一瞬。
那是银子。
在大多数人为了几文铜钱去拼命的贫民窟,这么几块白银,其诱惑力无异于在狼群里扔了一块肥肉。
不少人的目光变得黏腻。
他们死死盯着秦安手里那些银两,喉咙发干。
“看什么看!都散了!散了!”
张伯人老成精,一眼便看穿了人群骤变的气氛。
他紧了紧手中的柴刀,故意提高了嗓门,眼神凌厉地扫过四周。
“人家屋里的破事也闹完了,就别在这不自在了!该干嘛干嘛去!”
张伯毕竟是在安乐坊住了几十年的老人,平日里名声不差,说话多少有些分量。
围观的人群三三两两地散了去。
只是不少人不时回头瞟来,目光中多了几分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