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练武,入门最是不易。
十年打磨一场空的人彼彼皆是。
要不总有人说万事开头难呢?
唐昊遥想当年。
自己六岁开始扎马步,家学渊源。
有师父日日拿藤条盯着,更有家里不计成本地供养。
修习的武学比百锻功好入门数倍。
即便如此,自己当年也是足足打磨了一个月,才在夜雨中捕捉到了一缕气机,一脚踏碎了门坎,迈入了武道。
哪怕是那样,当时严厉了一辈子的老父都抚须大笑,夸自己是唐家百年难遇的麒麟子,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
可眼前这小子呢?
没人指点,没钱买药,白天还要象头牛一样去石场卖命。
最要命的是,扔给他的还是号称“没有三年不出山”的《百锻功》!
这玩意儿出了名的硬核死板,常人别说入门,练上三天就疼得想死。
当时自己随手扔给他,纯粹是为了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吃点苦头,早日断了练武的念想。
谁曾想……
这才几天?
秦河不仅仅是一脚踹开了沉坠的大门,甚至看着这一身皮肉,怕是在沉坠境里,已经走出了老远一截!
若是老子算麒麟儿,那这小子算个什么?
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妖孽吗?!
唐昊脑瓜子嗡嗡作响。
但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天摸骨是他亲自上手的,那种手感做不得假。
骨质成型,大筋死硬,甚至经脉都有些萎缩,妥妥的下下等废柴根骨。
按理说这种身板,就是给他灌仙丹也练不出个响来啊。
难不成……
老子看走眼了?
秦河将唐昊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大定。
刚才那一下,是他算计好的。
这磐石县里武馆林立,每年进去交钱想学本事的人如过江之鲫,起码几百号人。
可真正熬过三两月,入了门,闯出点名头的又有几个?
大多是花光了积蓄,练垮了身子灰溜溜地回去了。
这就说明,能象自己这般无师自通,入了门的,在县城里就是凤毛麟角!
他今天特意把天赋亮出来,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让唐昊动惜才之心。
光有一本秘籍哪里够?
只有师父手柄手教,再加之那些不外传的秘药方子,路才能走得更宽。
“呵……”
唐昊看着眼前这小子明亮的眼睛,哪里还能猜不透这小鬼心里那点弯弯绕?
“臭小子,跟老子玩这套……”
他嘴里骂骂咧咧,动作却是利索得很。
转身把铺子的大门给锁死,随手在门口挂了个“东家有事”的牌子。
“还不赶紧滚过来!”
秦河闻言心中一喜,知道事成了,不敢怠慢,老老实实地跟在唐昊屁股后头进了后院。
唐昊一进后院,也不废话,直奔一口大锅,添了把柴火,将锅里凉水烧得滚沸,倒进院角的木桶。
“脱光了进去!”
秦河没多说什么,三两下扒个精光,噗通一声跳进了半桶滚烫的热水里,烫得龇牙咧嘴。
唐昊转身从屋里的房梁上取下来一个小纸包。
他解开纸包,将里头刺鼻味道的红粉,尽数倒进了木桶里。
“嗤啦——”
那红粉一入水,竟发出烙铁入水般的沸腾声响,清澈的热水瞬间变成了赤红色,更有一股霸道的热力顺着秦河的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唐昊瓮声瓮气地说道。
“这药粉名叫‘赤火粹骨汤’。”
“《百锻功》刚猛,若是没人管你,瞎练下来,肌肉暗伤早晚得炸开,到时候别说是练武,你这后半辈子都得是个废人。
记好了,这方子能‘通经活络,去腐生肌’。
每次练完功泡上半个时辰,一身酸痛尽消,还能反哺肉身气血!”
秦河被热力烫得浑身通红,但每一寸肌肉却又在酸麻中感觉到舒服。
他瞬间反应过来,这就是自己苦寻不得的辅助药方!
“多谢师父厚赐!”秦河激动得就要在桶里作揖。
“少跟老子来这套!”
唐昊不耐烦地摆摆手,背过身去。
“我是怕你把自己练出个好歹来,到时候成了残废,谁来给老子打下手?”
“记住了!老子只教打铁,不管练武!”
……
入夜,回家的土路有些硌脚。
秦河走在回家的路上,步子却是前所未有的轻快。
此时的他,只觉得浑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自打练武以来盘踞在肌肉深处的酸痛感,在“赤火汤”的浸泡下,竟被化去了七七八八。
他颠了颠手里提着的三个小油纸包,心头更是一片火热。
唐昊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不仅把药方给了他,让他日后自行去药铺抓,甚至连狗头金也一并扣下了。
说是那玩意儿成色太杂,怕拿到外面被奸商压价,今晚开炉帮他提纯精炼一番。
这可都是真金白银的情分!
“赤火散一副一两银子,虽然贵,但这效果是真霸道,如今兜里有了钱,又有了药,这沉坠圆满的日子,怕是还得再提一提!”
秦河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虽说自己倒楣催的穿越成了无依无靠的碎石奴,但老天终究待他不薄。
不论是张伯夫妇,懂事的阿弟,还是唐昊都是乱世里难得一见的好人。
有他们在,就是命里最大的造化。
秦河心情极佳,嘴里还哼起小调。
没多久,熟悉的屋子遥遥在望。
可就在这时,稚嫩的哭喊声狠狠扎进秦河的耳中。
“放手!你们不能拿!这是我家的钱!!”
是阿弟!!
……
秦家的土屋里,此刻一片狼借。
藏钱的大黑瓦罐,被砸得四分五裂,秦河一块块敲出来的碎银和铜板,在地上滚得四处都是。
三男一女,撅着腚趴在地上,双手疯了似的往自己怀里搂钱。
“嘿!我说什么来着?”
身穿碎花布袄的妇人往袖子里塞银子,脸上乐开了花。
“我就说怎的见着你这小子进学堂,啧啧,果然家里藏着钱!”
她嘴上乐呵,手上不停,扭头对哭得嗓子都哑了的秦安假惺惺地教训道。
“小安啊,这年景不好,咱家这日子都快揭不开锅了。
你别嚎!咱们可是亲戚!打断骨头连着筋呢,这钱婶子今儿个也不是拿,是‘借’!”
旁边的汉子也附和着,嘴里更是不干不净:
“就是!你婶说得对!你们俩半大的小子,毛都没长齐,哪用得了这么多钱过冬?留多了也是遭贼,倒不如让我先拿着给你表哥置办点冬衣!”
“你二叔三舅家里也没米了,先借我们应应急,日后肯定还!”
借?
好一个互相帮衬!
秦安小脸上满是泪水,一双眼睛红得要滴出血来。
那时候阿爹刚咽气,尸骨未寒,也正是这一帮所谓的亲戚!
打着“为大伯风光大办,不落面子”的旗号,强行闯进家门。
大办了三天流水席,硬生生把秦家家底吃没了!
那时候秦河重病,十岁的秦安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群恶狼掠夺!
如今,他们又来了!
又要把阿兄挣来的这点希望给抢走!
“你们不能抢!这是阿兄的血汗钱!!”
不知哪来的力气,瘦小的秦安扑上前去,张开嘴,狠狠一口咬在汉子手上。
“啊!!”
那汉子杀猪般惨叫一声,一看手背上那排冒血的牙印,凶相毕露:
“小畜生!我看你是反了天了!老子可是你三叔!我看你是欠管教!今儿个我就替你那死鬼老爹好好教训教训你!”
“啪——!”
一声脆响。
汉子抡圆了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了秦安的小脸上。
秦安直接抽飞了出去,“砰”地一声,脑子撞在灶台上。
就在这时,秦河恰好进屋看到这一幕,怒不可遏!
“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