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日过去。
深秋的风愈发肃杀。
无数赤膊的石工日复一日地挥洒着血汗,将那一车车沉重的石料送入官车,滚滚驶向神都。
秦河混迹在人群角落,手中的大锤砸向石壁。
他感觉这几天自己跟牲口一般。
每天天还没亮,他便要翻身爬起,一路小跑去城里给唐昊的铁匠铺点炉子,顺道去早点摊子上给师父带两个肉包。
点完炉子,又是脚不沾地地往回狂奔,赶在石场点卯上工。
交完工,胡乱往嘴里塞两口吃的,再一路跑回铁匠铺,给唐昊打下手。
即便如此,到了晚间他也不住在铺子。
阿弟年纪还小,一个人过夜他不放心。
所以他晚上还要赶回安乐坊。
夜深人静之时,还要顶着身子骨,在院里修炼《百锻功》。
这般连轴转,哪怕秦河沉坠入门,这几日也是跑得够呛。
不过好在石碑,竟然意外地蹦出来了一门新技艺:
【技艺:疾走(入门)】
【效用:步如疾风,久奔不竭;足下生劲,发力迅猛。】
秦河又心不在焉地补了两锤。
自从碎石技艺小成,这种寻常的青冈石在他手里脆得跟块豆腐似的,轻轻一磕就裂。
但这反倒成了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他不得不收着劲。
在这磐石场,普通石工拼了老命从早敲到晚才能勉强凑够官额。
老练点的像张伯那样,也要日头正中才能交工。
他若是敢在一个时辰内就轻松交差,这样反常的效率一定会引人注目。
自己还要开石取宝,难免会被人发现。
“终究还是实力不够啊。”
秦河在心里暗叹。
若是沉坠圆满,即便露出点真本事,石场里谁敢盯着自己?
想归想,手里的活儿不能停。
他抬头看了眼日头,估摸着时候也差不多了,便举起铁锤,准备敲最后几锤。
“当——”
一锤落下。
“哗啦。”
一块面盆大小的顽石从石壁上剥落,重重砸在了地上。
秦河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可下一瞬,那原本眯着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只见在厚重的石皮掩盖之下,一团金光刺入了他的眼帘!
这些日子秦河靠着能看到宝光,也没少在石堆里扒拉。
但大多都是些杂玉碎料,拿去城里,几十上百大钱不等,刚好够补上他的吃肉钱。
眼前绝对是个大家伙!
秦河反应极快,双臂发力,一把将石头抱进了自己的独轮车里。
“哟!小秦,这么早就又要完工了?”
“真不愧是年轻后生,手脚真麻利。”
旁边几个老石工,见状纷纷笑着搭话。
其中有几道目光那是越看越热切。
在他们眼里,灾年能象秦河这般稳稳当当吃上石头饭的小伙子,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女婿。
前几日甚至有人想把自家刚及笄的闺女领过来给秦河瞧瞧。
秦河哪里看不出他们的那点小心思,只憨笑着敷衍道。
“几位叔伯过奖了,还没完呢,刚敲出个顽石挡道,我先把这推到废石沟。”
至于什么闺女不闺女的……
秦河心里摇了摇头。
如今前头有武道要攀,后头有阿弟要养,哪有那个闲工夫去沾染这些儿女情长?
女人只会影响他练武的速度!
推车走人,一气呵成。
秦河一路闷头将车推到了背阴死角。
确认四下无人,抄起锤柄。
“噗。”
这一锤下去,一声沉闷的钝响。
石皮应声裂开。
入眼处是一抹俗气的金光!
一块约莫鸭蛋大小,型状不规则的黄褐色金属块,就象是个生了癞疮的狗脑袋,镶崁在岩石之中。
“狗头金!”
秦河的呼吸粗重了几分。
这是天然凝聚成块的自然金,在山里可是稀罕物。
秦河伸手掂了掂,少说也有三两重!
自古金贵银贱,一两金十两银。
虽然如今灾年银价虚高,但这硬扎扎的狗头金,也起码二十两往上了。
秦河迅速扯下衣摆,老样子贴身藏好。
有了这笔横财,手头便彻底宽裕了。
这些日子虽说《百锻功》的进度见长,但他也能明显觉察出,肌肉总有一股难以消解的酸痛。
这种损伤,光靠吃几口肥肉那是补不回来的。
怪不得听说富人练武都要拿药水泡澡,拿参汤补缺。
自己如果不想留下隐疾,怕是也得用药物来辅佐一二了。
“今儿个下山,正好去问问师傅,有没有什么顶用的法子。”
……
“你小子,走路夹着个腿,裤裆里鼓鼓囊囊藏着什么呢?莫不是起了邪火?”
秦河前脚刚迈进铁匠铺的门坎,还没来得及擦把汗,正拎着大锤修农具的唐昊便斜睨了一眼,嘴里还是没个正形。
铺子里此刻没外人。
秦河也不藏着掖着,伸手掏出狗头金,随手扔在黑铁铸造台上。
“也不是啥值钱的玩意儿,就是在石场里运气好,顺手敲出来的一块狗头金。”
他这话里多少带了几分少年的得瑟。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早看清了自家这位便宜师傅的底色。
前些日子他本想把拜师费给补上,结果这糙汉子看都懒得看一眼,直接回绝了。
就连自己花重金从酒楼沽来的好酒,人家也是尝一口就说是马尿。
这说明人家唐昊压根不差钱,看不上这点黄白之物。
退一万步讲,就算唐昊真要这金子,秦河也舍得给。
若不是唐昊给他指了明路,他还在烂泥里打滚呢。
“哟呵?”
唐昊手里的锤子一停,瞥了一眼那足有鸭蛋大的金疙瘩。
嘿!
个头还不小!
这小子还是有点运气的。
但他看着秦河那一脸摆谱样,怎么看怎么牙痒痒。
唐昊冷笑一声,没多废话,抬起腿,一脚朝着秦河的屁股踹了过去。
以往这一脚,那必定把秦河踹个狗吃屎。
然而……
“砰!”
一声肉响过后。
唐昊一脚实打实地踹中了。
可站在那儿的秦河,却象是双脚生了根一般,竟然……
纹丝未动!
“恩?”
铺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唐昊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力道自己最清楚,和之前踹这小子用的力道无二,但秦河前几天还是一踹就倒的软脚虾,这才过了多久?
怎么可能站住了?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唐昊脑里炸开。
他扔下锤子,瞬息逼到了秦河面前。
没等秦河反应过来,大手已经扣住了他的肩膀,随即捏向了他的几块骨骼和肌肉。
“嘶……”
指尖一触,皮肉如鼓,劲力微吐,硬木难如!
唐昊顺势下按,更觉骨骼铮铮,哪还有半点松垮虚浮的样子?
再看这小子,双足如钉,落地生根,虽处平地,自有千钧坠势。
唐昊老脸终于变了,猛地收手,难以置信:
“你小子入沉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