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河见状,三两步抢上前去,板着脸佯怒道:
“外头这么大的秋风,寒气最重,阿兄早上走时不是叫你在屋里头好生待着,不准出来的么?”
被训斥的小少年不仅没怕,反而冲着秦河嘿嘿一笑:
“不妨事!阿兄,我身子骨可结实着呢!这点小风算个啥。”
“你还敢顶嘴?”
秦河伸手在他头上敲了个爆栗。
“下不为例!再让我瞧见你在这风口上傻站着,仔细你的皮。”
嘴上说着狠话,秦河却伸手将弟弟的小手拢进自己掌心里,牵着他快步进了土屋,反手掩上了门。
自己刚刚穿越而来就遭了一场大病,若是没这孩子当初个把月的照顾,自己早就成了一抱黄土。
“阿哥,趁热喝水。”秦安捧着碗打断了他的思绪。
秦河没喝,却变戏法似的掏出块油纸包:“瞧瞧这是什么?”
随着油纸揭开,一小块暗红色的糕点露了出来。
“如意糕?”秦安眼睛瞪圆了。
“阿弟今日满十三,吃口甜的,往后事事如意。”秦河笑着揉了揉他的头。
秦安显然忘了生日这茬,盯着糕点看了半天,咬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口。
甜味化开,小少年眯起了眼,本能想再咬,却突然顿住,高高举起糕点:“阿哥你也吃!可甜了!”
秦河心头微酸,这傻小子。
他也没推辞,接过抿了一点边角,却立刻皱起眉头,故作夸张地吐了吐舌头:“啧,一股子土腥味,齁甜!我是吃不惯这玩意儿。”
这其实也不算全是假话。
拿陈米粉掺了劣质糖渣蒸出来的东西,口感粗糙得有些剌嗓子。
但对于一年到头尝不到半分甜味的穷苦人来说,这确确实实是顶好的珍馐。
“阿哥真是不识货!”
秦安轻哼一声,却将剩下的糕点重新包得严严实实,揣进怀里拍了拍。
“不吃了?”
“留着明早吃。”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样一整天心里头都能是甜的。”
看着弟弟满足的模样,秦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吃饭吧阿兄,我特意在灶上给你温着呢。”
秦安手脚麻利地掀开旁边缺了边的大黑陶锅,热气夹杂着并不怎么诱人的寡淡味道。
那是一大碗煮得有些浑浊的糊糊,里头飘着些许野菜叶子,只有碗底沉着一小把几乎数得清粒数的碎米。
这年头米价贵如金,这里头的米,都还是秦安在城外那些个被富户人家收割过的田里,一颗颗捡回来的遗穗。
兄弟俩分工向来明确,秦河在外头碎石挣钱,才十来岁的秦安便在家操持这些柴米油盐,缝缝补补。
也多亏了这孩子早慧,不然这个家早散了。
两人就着热水和一碗野菜糊糊,呼哧呼哧地喝了半碗。
秦河忽然放下筷子,抹了把嘴问道:“家里这瓦罐里头,还剩下多少大钱?”
秦安一怔,停下筷子,脱口而出:
“刨去上次买盐巴花销的,大概还剩两百零八文。”
“两百多文……”
秦河伸手摸了摸怀里刚揣热乎的三百四十文,心里头默默盘算了起来。
加之今天的月例,家里也就五百出头。
听着象是不少,可眼下这这点钱要拿来过冬,杯水车薪。
这几天他在石场听那些老石匠念叨,今年因为大旱,山上也没多少柴火,最次的黑石炭都涨疯了。
要想熬过磐石县的严冬,哪怕是烧得再省,光是买炭起码就得五六百文。
这还没算上口粮。
入冬后米价定然还要涨,就算是吃最烂的陈糠,两个小子,三四个月怎么也得吃进去七八百文。
更别说秦安如今个头蹿得快,去年的薄袄早就露了手脖子,还得扯点最便宜的芦花絮给填填厚……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怕秦河算盘打得再精,这缺口还得有一千往上。
就算自己每天满额交工,也填不上这大窟窿。
就在秦河思索的时候。
对面正低头喝汤的秦安冷不丁地冒出了一句:
“阿哥……要不……明儿我去填炮眼吧?”
“啪!”
秦河手里的木筷重重拍在桌上。
秦安被吓得一激灵,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还是小声争辩道:
“我都打听清楚了!石场缺人手,尤其是那又窄又深的山缝子,正缺我这种身量没长开的小子去送火雷。”
“我也问过价了,干这个虽然险了点,但一个月的月例足有八百大钱!一点也不比碎石活儿少……”
秦安越说声音越小,两只手在破旧的衣角上不安地绞着。
秦河气得差点笑出声来。
所谓的填炮眼,可不是险了一点半点!
那是在石缝里背着劣质黑火药去开山!
不仅要防着随时可能坍塌的山体,还要防着药捻子走火。
就这几个月秦河见过的死人,没有十具也有八具!
其中不少都是秦安这般大的孩子!
秦河太了解秦安了,若不是这过冬的亏空,他又怎会生出这种拼命的念头?
秦河没再发火,伸出手用力地揉了揉阿弟的头发。
“以后再不许有这样的念头,这烂泥坑里的事,不用你想,也轮不到你来操心,天塌下来,还有阿哥这副身板顶着呢。”
“阿哥……”秦安眼框一红。
“吃饭。”秦河拿起筷子,语气笃定,“过冬的钱,我有法子,这几日就能解决。”
这话并非是他用来安抚秦安的虚词。
自从石碑上碎石二字亮起微光,他明显感觉到这两日挥锤时,效率快了不少。
没见今日三百斤官额,中午就完成了吗。
既然如今馀力渐长,也是时候放开手脚干一场了。
石场里也是有说法的。
除了每日雷打不动的定额,若是谁还有馀力多敲,那便是按斤称重的“加功钱”,类似于前世的加班费,每一百斤便能多换个五六文。
虽然价钱压得低,但是实打实的现钱!
“明天努努力,把碎石的熟练度敲满……”
秦河暗自估摸着若是升级后,再不济效率能再翻上一番,一个月下来多挣个几百文也不成问题。
不就是一千大钱的亏空吗?
自己有这一膀子力气和石碑傍身,过个冬还能是难事了?
……
“哪怕是那龙王爷的镇海石!!”
次日,骄阳似火。
磐石场内赤着脖的汉子们,正整齐划一地挥舞着手中的铁锤。
雄浑粗犷的采石号子,伴随着密集金石交击声直冲云宵。
秦河混在人堆里。
今天是他发了狠的一天。
从晨光熹微到正午当头,他手里的锤子就没停过,身边堆积的碎料比寻常人多了快五成。
“就差这最后几锤了……”
秦河能清淅地感觉到,那一层笼罩在石碑古篆上的光晕,已经膨胀到了极致。
他双臂骤然一振,一锤落下。
残碑猛地爆发出万丈豪光!
【技艺:碎石(小成)】
【效用一:碎石可裂。】
【效用二:目之所及,石皮如纸;可窥石中玉,辨岩中金。】
秦河下意识抬眼向四周看去。
石头堆里几点幽光悄然跳动!
那是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