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走出院门,脚步落在青石板上,声音很轻。赤离站在人群后方,手按在骨笛上,目光一直盯着玄甲长老的腰间。那支判官笔还挂在长老的黑铁带扣上,乌木笔杆刻着“执法”二字。
玄甲长老往前踏了一步。
他身形高大,重甲压得地面微微下陷。目光扫过江无涯的脸,又落在他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上。那里有赤金纹路,隐隐发亮。
“你闭关六月。”玄甲长老开口,声音象铁块相撞,“速纹怎凝实了?”
周围没人说话。狼族战士站在院外,手按刀柄。小禾被赤离拉到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江无涯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
“苦修而已。”
玄甲长老眼神一紧。他右手抬起,掌心凝聚一道灵光,准备再问一句。可话没出口,江无涯忽然抬手。
指尖微动。
一股气流从袖中涌出,贴地而行,瞬间卷起玄甲长老腰间的判官笔。笔脱扣而出,在空中翻转半圈,被气流猛地甩向右侧石墙。
“砰!”
笔尖嵌入墙面半寸,笔尾还在震颤。乌木表面没有裂痕,灵光也未消散。
玄甲长老的手停在半空。他本想用神识探查江无涯经络,却被这一手打断。他能感觉到刚才那股气流的轨迹——不是普通武技引动的风劲,而是带着灵脉运行的韵律,精准控制到了毫厘。
这不是外门弟子该有的手段。
他盯着江无涯,声音沉了几分:“你何时练出这等控气之法?”
江无涯收回手,袖口垂落,遮住腕上的纹路。
“长老若不信,可去执事堂查我每日签到记录。六月来,我从未离开居所。”
玄甲长老没动。他站着不动,但体内灵力已经开始运转。金丹巅峰的气息缓缓释放,压向江无涯。
空气变得沉重。
江无涯站着没退。他呼吸平稳,胸口起伏不大,象是感受不到那种压迫。他的眼睛一直看着玄甲长老,没有回避。
两人对峙几息。
赤离的手指慢慢松开骨笛。她看出长老还没决定动手。如果对方真要出手,她会在第一时间吹响警讯。但现在,她只能等。
玄甲长老终于收了气息。
他冷哼一声:“莫要以为有点进步就目中无人。宗门规矩,不容挑衅。”
江无涯抱拳,动作标准却不卑微。
“明白。”
他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快,也不慢。背影挺直,肩线平齐。阳光照在他背后,战袍上的赤金纹路一闪而隐。
玄甲长老站在原地,盯着那支嵌在墙上的判官笔。他抬手,灵力一引,笔从墙上弹出,落回手中。他仔细看了看笔尖,发现上面沾了一点灰,除此之外毫无损伤。
他眉头皱得更深。
这股力量不是蛮力,也不是靠灵器催动。更象是……用身体本身控制了气流走向。这种能力,只有某些专修风系功法的内门内核弟子才能掌握。
一个外门出身、无师无派的年轻人,怎么可能做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刚才那一瞬间,他想用神识锁住江无涯的经络,却发现对方体内气息循环极稳,三处主脉交汇运行,根本找不到破绽。
这不象临时装出来的。
他低声自语:“除非……他真的掌握了某种融合之法。”
这时,一名值守弟子匆匆跑来,跪地禀报:“长老,执事堂急件,西区地缝又有震动,凡城百姓开始撤离。”
玄甲长老把判官笔重新挂回腰间,沉声道:“通知各队巡查,派两名金丹弟子带队勘察。”
“是。”
弟子领命而去。
玄甲长老最后看了一眼江无涯离去的方向,转身朝执法堂走去。路上,他对随行副官说:“调出江无涯过去六个月的所有任务记录、灵气消耗数据、饮食清单,我要看详细报告。”
“包括他在闭关期间服用的药材?”
“全部。”
副官点头记下。
另一边,江无涯穿过偏廊,正往执事堂方向走。赤离追上来,跟在他半步之后。
“你刚才太险了。”她说,“玄甲长老差一点就要动手封你经络。”
江无涯没回头。
“他知道我不怕他试探。真动手,吃亏的是他。”
赤离低声道:“但他不会罢休。你那一手甩笔,等于当众打了他的脸。”
“那就让他查。”江无涯脚步未停,“只要查不出东西,他就拿我没办法。”
赤离沉默片刻:“我已经让阿七准备好密道。万一他下令拘押你,我们能在两个时辰内把你送出山门。”
江无涯摇头:“不用。我现在不能走。”
“为什么?”
“因为我刚突破三脉合一,正是最需要时间巩固的时候。现在离开,等于前功尽弃。”
赤离抿嘴,不再多言。
他们走到执事堂门口,江无涯停下。
“你回去吧。西区的事我会处理,你留在部落盯紧地缝变化。”
赤离点头:“好。但你要小心玄甲长老。他刚才看你的眼神,不象只是怀疑。”
江无涯看了她一眼:“我知道。”
他推门进去。
执事堂内已有几名弟子在等侯。见到他进来,有人低声议论。江无涯不理,径直走到登记台前,领取今日任务令。
登记弟子抬头看他,眼神有些躲闪。
“江师兄,您这次……接什么任务?”
“西区巡查。”
弟子递出一块铜牌,手指微微发抖。他记得半个时辰前,这位师兄还在闭关,部众列队迎接。可现在,他已经和执法长老正面交锋,并且毫发无损地走了出来。
他接过铜牌,转身走向侧门。
就在他即将跨出门坎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玄甲长老带着两名执法弟子走来。四人迎面相遇。
玄甲长老站定,看着江无涯手中的铜牌。
“你也去西区?”
江无涯点头:“执事堂安排。”
“巧了。”玄甲长老淡淡道,“我也要去。正好同行。”
江无涯没动。
他看着玄甲长老,眼神平静。
“长老请便。”
玄甲长老冷笑一声,率先迈步。两名执法弟子紧随其后。
江无涯走在最后。赤离站在远处,看见这一幕,立刻转身奔向后山。她必须尽快把消息传给阿七。
一行四人出了执事堂,沿着石阶下行。山路蜿蜒,两侧林木渐密。玄甲长老走在前方,步伐稳健。两名执法弟子左右跟随,时刻注意江无涯的动作。
江无涯不紧不慢地跟着。
他的手藏在袖中,指尖轻轻触碰毒刺机关。刚才那一击甩笔只是示威,如果玄甲长老真想动手,他不会只用速纹。
风毒灵纹已经在皮下缓缓流动,随时可以爆发。
走到半山腰,玄甲长老忽然停下。
他转身,看着江无涯:“听说你救过凡城百姓?”
江无涯点头:“有过一次。”
“那你可知,那些百姓现在称你为‘妖影’?”
江无涯眼神不变。
“我不知道。”
“他们说,你出手太快,身影模糊,象是一道黑影掠过。还有人说,你在夜里睁眼时,瞳孔会变成竖线。”
江无涯依旧平静:“谣言罢了。”
玄甲长老逼近一步:“那你告诉我,一个外门弟子,凭什么在六个月内把速纹练到凝实境?凭什么能用气流操控执法重器?凭什么面对金丹巅峰的威压还能站稳不动?”
江无涯看着他,终于开口:“因为我想活。”
玄甲长老一顿。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活。”江无涯声音不高,“别人能靠背景、靠资源、靠师门提携变强,我没有。我只能靠自己拼命。每一次修炼,我都当成最后一战来打。我不怕痛,不怕累,更不怕你们的规矩。”
他往前半步。
“所以,如果你要查我,我不拦。但别指望我会低头。”
玄甲长老盯着他,许久未语。
风吹过山谷,带起一阵沙尘。
片刻后,玄甲长老转身继续前行。
“很好。那就让我看看,你能走多远。”
江无涯跟上。
四人继续下山。山路越来越陡,脚下的碎石开始滑动。突然,前方传来一声闷响。
地面轻微震动。
玄甲长老停下,望向西边天际。那里有一道灰黄色的烟尘升起,象是地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冲破地表。
“地缝裂开了。”一名执法弟子低声说。
玄甲长老看向江无涯:“你先走,还是我先?”
江无涯迈出一步,走在最前面。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