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走在演武场侧廊的石板路上,阳光斜照在墙面上,映出他清瘦的身影。他刚从居所出来,体内三脉纹仍在缓缓运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气流震荡。那根从灵脉深处浮现的黑线没有再移动,但始终盘踞在经络角落,象一根扎进血肉的刺。
他放慢脚步,右手不自觉地按了下左臂内侧。风毒灵纹安静伏着,速纹稳定流转,灵脉之气则被压制在丹田附近。他知道现在不能动用全力,哪怕一次剧烈交手,也可能让那黑线扩散。
前方传来笑声。
三个外门弟子站在廊下,其中一人手持折扇,正是薛天衡门下的亲传弟子林昭。他穿着青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枚刻有“弑”字的玉佩,脸上带着笑意,目光却直直落在江无涯身上。
“哟,这不是刚得了掌门赐法的‘奇才’吗?”林昭开口,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听说你练的是《九渊引灵诀》?可惜啊,没灵根的人修灵脉,就象瘸子跑马,再怎么努力也是白费力气。”
旁边两人跟着笑起来。
江无涯停下脚步,没有抬头看他们。他的手指在袖中轻轻一拨,一道微不可察的机括声响起。毒刺已经就位,藏在指尖,只等出手。
“你说得对。”他低声答。
林昭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认怂。他收起笑,往前走了一步:“你知道就好。掌门给你机会是仁慈,可别真当自己能跟我们一样。杂脉之体,连灵气都吞不进去,还妄想掌控正统功法?”
他抬起折扇,指向江无涯胸口:“不如把玉简交出来,省得浪费资源。我师兄说了,这种东西落到不该拿的人手里,迟早出事。”
江无涯终于抬眼。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退缩。就在林昭以为他要说话时,江无涯左手突然抬起,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掌风掠过,看似只是拍向对方肩膀。
但林昭的手腕猛地一震,折扇脱手落地。他低头一看,右腕内侧已多了一个细小红点,象是被针扎了一下。
疼痛来得极快。
整条手臂瞬间发麻,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青黑,血脉鼓动如虫爬行。他闷哼一声,后退两步靠在墙上,另一只手死死掐住上臂,试图阻止毒素蔓延。
“你——!”
他瞪着江无涯,声音发颤:“你敢用毒?!”
围观弟子纷纷后退,有人惊呼,有人不敢上前。谁都知道江无涯手段狠,但没人想到他敢在这种地方动手。
江无涯收回手,整了整袖口,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做。他看着林昭,语气依旧平稳:“你拦路索要宗门秘法,是想让我告你强夺功法,还是先废你一手再说?”
林昭咬牙:“你等着!我师兄不会放过你!”
话音未落,一阵药香飘来。
赤离提着木箱从转角走来,一身灰白衣裙,胸前挂着医女牌子。她蹲下身检查林昭手腕,眉头皱起:“毒性不深,但入了经络。若不及时处理,三日内手臂无法发力。”
她从箱中取出一颗丹药,塞进林昭衣领夹层,压低声音:“咽下去,别让人看见。”
林昭怔住。
赤离起身,看向江无涯,摇头:“毒不致命,也不留伤痕,很好控制。”
江无涯点头,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林昭的声音:“江无涯!这事没完!我会让你跪着求饶!”
江无涯脚步未停。
他穿过侧廊,走入竹林小径。阳光被枝叶切成碎块洒在地上,脚步踩过落叶发出轻响。体内的黑线依旧静止,三脉纹运行稳定,刚才那一击耗力不多,但也让他察觉到一丝隐患——毒刺虽快,若遇真正高手,未必能近身。
他必须更快。
更强。
不能再靠机关取巧。
赤离没跟上来。她留在原地,和其他医女一起处理林昭的伤势。这是她的任务,也是掩护。只要没人发现毒刺来源,就不会追查到他身上。
他回到居所小院,关上门,盘坐在蒲团上。三脉纹重新激活,灵脉之气顺着风毒灵纹引导,在经络中形成循环。这一次他不再急于推进,而是缓慢梳理每一处节点,确保黑线不会趁机扩散。
时间一点点过去。
日头西移,屋内光线变暗。
他睁开眼,掌心微微发热。三脉纹比之前更清淅,运行速度也快了一分。他知道,这六月闭关,不能再拖。
门外传来轻微响动。
不是脚步,是布料摩擦门框的声音。有人在外面停留。
江无涯不动。
片刻后,声音消失。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打开抽屉,取出一枚空白玉简。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记录载体。他将今日所得全部刻入其中,包括三脉融合的方法、毒刺使用时机、以及体内黑线的状态。
做完这些,他把玉简放进贴身暗袋。
然后重新坐下,闭眼调息。
三脉纹开始新一轮运转。
灵脉之气被风毒灵纹包裹,速纹作为桥梁,三者交替流动,在丹田处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旋涡。每一次转动,都让他的感知更加敏锐。他能听到院外十步内树叶晃动的频率,能分辨出哪个人走过时脚步虚浮,哪个人体内气血紊乱。
他的意识沉入经络。
黑线还在那里。
它没有增长,也没有消退,象是被某种力量固定住了。江无涯尝试用灵脉之气去触碰它,刚一接触,那黑线便微微扭动,仿佛活物受惊。
他立刻收回气息。
不能硬来。
至少现在不行。
他需要更多时间,更多力量。
外面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他没有点灯。
一个人影悄悄翻过院墙,落地无声。那人穿着黑色劲装,脸上蒙着布巾,手中握着一把短匕。他贴着墙根靠近房间,动作谨慎,每一步都避开碎石和枯枝。
江无涯睁开了眼。
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那人站在窗边,伸手去推窗棂。
窗户没锁。
他轻轻推开一条缝,探进半个身子。
江无涯坐在原地,背对着他。
那人抽出匕首,缓缓抬手。
刀尖对准后心,距离不足一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