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盘坐在蒲团上,呼吸缓慢而深沉。
灵脉纹在丹田处微微搏动,象一颗刚埋下的种子,正一点点吸收空气中的灵气。他不敢加快节奏,怕这新生的纹路承受不住压力,直接断裂。风毒灵纹安静地伏在经络深处,速纹则如常流转于四肢百骸,维持着身体的基本运转。三者各行其道,互不干扰。
但他知道,这样不行。
单靠灵脉纹吸纳灵气太慢,效率远不如真身吞吐天地元气来得直接。若想真正提升分身的战力,必须让三股力量共存,甚至融合。
他开始尝试调动一丝灵脉之气,顺着任脉向上引。刚到胸口,那股气便剧烈震荡起来,象是撞上了无形的墙。与此同时,速纹网络立刻产生排斥反应,整条手臂瞬间麻木。他咬牙撑住,没有停下,继续推气前行。
疼痛随之而来。
不是刺痛,也不是灼烧,而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胀感,仿佛体内有东西正在撕裂旧路,强行开辟新径。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指尖微微发抖,但双手依旧结印,引导着那股气流缓缓移动。
就在他几乎要松手时,一道声音突然在他识海响起。
“你这是在拿命试错。”
江无涯没睁眼,他知道是谁。
风老的声音低沉如钟,不带情绪:“别人修的是顺天而行,你倒好,硬要把三条不同的路叠在一起走。”
“我没有选择。”江无涯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一条路走不快,我就走三条。”
风老沉默了一瞬。
“气可融妖、武双脉。”他说,“但不是蛮融。你要找的是通路,不是撞墙。”
话音落下,一段口诀直接灌入江无涯脑海:
“风载气,毒养脉,形破而神不散。”
没有解释,没有提示。
只有这一句。
江无涯闭目思索。
风载气——风毒灵纹能控气流,或许可以作为引导?
毒养脉——风毒本身带有侵蚀性,若能将其转化为滋养之力,是否能让灵脉更坚韧?
形破而神不散——哪怕经络受损,意识也不能断,否则必遭反噬。
他重新调整呼吸,不再强行推动灵脉之气,而是先激活风毒灵纹,在经络中形成一道微弱的气旋。接着,他将灵脉之气轻轻送入气旋中心,借风势缓缓带动。这一次,气流没有再猛烈震荡,反而顺着风向平稳前行。
当这股混合气息抵达肩井穴时,速纹终于有了反应。
它没有排斥,而是主动迎了上去,象是一条老路认出了熟悉的脚步。三股力量在肩部交汇,短暂僵持后,竟慢慢缠绕在一起,形成一道螺旋状的新纹路。
江无涯感到体内一轻。
那道新纹路沿着经络向下延伸,扎根于丹田,又分出细支连接四肢。它不象灵脉纹那样脆弱,也不象速纹那样单一,更不同于风毒灵纹的凌厉。它是三者的结合体,稳定、高效、自主吸纳灵气的速度明显加快。
他睁开眼。
屋内烛光摇曳,映照着他苍白的脸。嘴角有一丝血迹,不知何时流出的。他抬手擦去,目光落在自己左手腕上。风毒灵纹依旧泛着暗红光泽,但颜色比之前柔和了些。灵脉纹藏在皮下,隐隐跳动。
他成功了。
三脉纹已成。
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一条缝,赤离端着药碗走了进来。她一眼就看出江无涯状态不对,脸色发白,呼吸虽稳却带着滞涩。她急忙放下碗,伸手去探他的脉。
手指刚搭上手腕,一股温润的气息立刻顺着她的经络冲了上去。
她浑身一震。
那股气不象灵力那样冰冷,也不象妖力那样暴烈,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生机,所过之处,血液流动加快,肌肉紧绷感消失,连一直困扰她的左臂旧伤都变得轻松了许多。
“这是……”
她瞪大眼睛。
江无涯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三脉纹在体内缓缓运行,没有停止。
“刚才那股气,你也感觉到了?”
赤离点头:“它进来了,然后变强了。”
“不只是你。”江无涯说,“这种气对兽人也有用。”
赤离呼吸一紧。
如果真是这样,部落里的孩子、那些体弱的族人,全都能因此受益。他们不需要修炼多年,只要接触到这股气,就能增强体质。
“你能再试一次吗?”她问,“让我多感受一会儿。”
江无涯摇头:“现在不行。三脉纹刚成,还不稳定。我要是放开控制,可能会伤到你。”
赤离抿嘴,没再坚持。
她转身去拿毛巾,拧了热水给他擦脸。动作很轻,生怕碰乱了他的气息。
“外面怎么样?”江无涯问。
“没人来找你。”赤离低声说,“阿七还在躺着,脑子不清醒。西区那边……笑声停了,但我们的人不敢靠近。”
江无涯闭上眼:“让他们继续守着。听到动静立刻撤。”
“那你呢?”
“我还要练。”
他说完,重新盘坐起来。三脉纹仍在运转,但需要他持续引导才能维持平衡。他不能停下来,一旦中断,前期的努力就会白费。
他再次进入冥想状态。
灵脉之气被风毒灵纹包裹,速纹作为桥梁,三者循环往复,在经络中形成一个小周天。每一次循环,三脉纹就变得更清淅一分,吸纳灵气的速度也更快一点。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天色由暗转灰,再由灰转亮。
赤离一直坐在角落,盯着他看。她看到他的呼吸越来越深,胸口起伏极小,象是进入了某种极致的静止状态。她不敢出声,连翻动衣角的动作都放到了最轻。
直到中午,江无涯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一口气出口时,带着淡淡的红色雾气,在空中凝而不散,几息后才慢慢消散。
他睁开了眼。
眼神清明,没有疲惫,也没有兴奋。只有一种沉下来的冷静。
“成了?”赤离轻声问。
江无涯没回答。
他抬起左手,掌心朝上。风毒灵纹微微发亮,灵脉纹在皮下跳动,速纹则在皮肤表面划出细微的银线。三者交替闪铄,最终导入掌心,凝聚成一点微光。
他屈指一弹。
那点微光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打在墙壁上。
没有声响,没有震动。
但墙面出现了一圈极细的裂纹,象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腐蚀过。
赤离站起身,走到墙边仔细看。
裂纹很深,边缘光滑,不象是撞击造成,倒象是某种力量渗透进去后,把石头的结构一点点瓦解了。
她回头看向江无涯。
“你现在……能打赢谁?”
江无涯收起手,重新闭眼。
“不知道。”
“但下次有人骂我是妖物的时候,”他声音很轻,“我不需要用妖变躯了。”
赤离站在原地没动。
她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框红了。
她没说话,只是走回角落,重新坐下。
她要等他下一次睁眼。
江无涯再次沉入修炼。
三脉纹在体内循环不休,每一次转动都让他的感知更敏锐一分。他能感觉到屋外风吹树叶的频率,能听到远处弟子走动的脚步,甚至能分辨出哪个人体内有暗伤,哪个人服用了劣质丹药。
他的意识渐渐下沉。
越来越深。
直到某一刻,他察觉到体内三脉纹的交汇点出现了一丝异样。
那里原本平稳的能量流动,突然变得迟缓。
紧接着,一根极细的黑线从灵脉纹深处浮现,顺着经络向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