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掌心托着那颗露珠,走进石屋。他没有停下,直接走向西墙的陶炉。炉壁上有三道划痕,是他昨夜留下的记号。他用指尖敲了三下,炉腹震动,里面的灰烬重新燃起一点红光。
露珠从他指间滑落,掉进炉口。水汽立刻腾起,裹住一丝风流,在炉内形成薄雾。赤离已经蹲在炉前,骨笛横放在膝上,耳尖的红玉微微晃动。她没说话,右手抬起,对准炉盖上的符纹按下去。
炉中响了一声闷响,象是石头滚过土层。妖藤残枝和妖核髓液开始翻腾,颜色由灰转赤,又由赤泛绿。赤离呼吸变慢,嘴唇微张,吹出第一缕笛音。声音很低,几乎听不见,但炉内气压明显一沉。
江无涯站在她身后半步,左手垂在袖外。一道赤金纹路从他劳宫穴浮起,顺着小臂游走,停在肘弯处不再前进。他没催,也没靠近,只是盯着炉口蒸出的雾气颜色。
雾气由白转青,再由青带紫时,赤离突然抬手,骨笛尖端对准炉心,短促吹了一下。那一声像针扎破皮囊,炉内猛地一震。她立刻收力,五指扣住炉盖边缘,指节发白。
炉火熄了一瞬,又亮起来。这次是稳定的绿焰,照得她脸上光影分明。她喘了口气,回头看了江无涯一眼。
江无涯点头,伸手打开炉盖。一股热气扑面而来,里面躺着七颗豆粒大小的丹药,表面有细密纹路,象是风吹过的沙地痕迹。他取出一只青陶匣,将丹药倒进去,盖上盖子。
两人走出石屋。训场东侧的石阶上,狼族长老坐着,背靠一根撑柱。他眼睛闭着,手里握着一块兽骨,指腹来回摩挲骨面裂纹。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江无涯手中的匣子上。
江无涯走到裂痕边,弯腰捡起一段枯枝。这是阿烈早上练废的,断口毛糙。他用指腹抹过断面,一缕风流渗进去,夹杂着极淡的绿意。枯枝的颜色变了,从灰黄转为青褐,拿在手里轻轻一折,发出脆响。
他走过去,把丹匣放在长老膝上。赤离跟上来,撕下火狐皮裙一角,浸了檐角滴下的水。她把湿布敷在长老手腕内侧,另一只手递过一颗丹药。
长老看了看丹药,又看了看她。他没问什么,直接吞了下去。
江无涯抬起右手,五指虚按在他后颈位置。赤金纹路从他掌心爬出,沿着指尖探入长老衣领。长老身体抖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他的呼吸变得深长,胸口起伏如潮。
过了三息,长老睁眼。他站起身,动作不快,但脚下稳。他走到训场边那块百斤青石旁,五指张开,一把扣住石面裂痕。手臂肌肉绷紧,青筋凸起,脚底地面微微下陷。
青石离地三寸,悬在那里不动。石缝里渗出一点绿光,随着他呼吸一明一暗。
江无涯收回手。赤金纹路退回袖中。他转身拿起丹匣,打开,倒出七颗丹药。赤离接过,走到阿烈等人面前。
阿烈坐在原地,手指还在控制风刃。他看见赤离过来,立刻收了气。赤离把一颗丹药放进他掌心。他低头看了看,没尤豫,直接吞下。
其馀六名猎手也依次服下。他们没说话,只是盯着自己的手。
阿烈最先有反应。他抬起右手,指尖风流涌动,风刃一下子涨到三寸长,边缘带着绿荧,象是活物在游走。他试着挥了一下,空气被切开的声音比以往清淅许多。
另一个猎手突然站起,冲出十步,跃身劈掌。掌风扫过地面,带起一道青色残影,持续了两息才散。
江无涯看着他们,没出声。他抬起左手,按在左臂袖口下方。皮肤下,赤金速纹缓缓游走,没有消失。
长老放下青石,走回石阶坐下。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抓过的地方,五道浅痕留在石面上,边缘还沾着一点绿光。他抬头看向赤离,双手抱拳,动作很重。
赤离站在那里,耳尖红玉映着日光。她看了一眼江无涯,忽然笑了。
她说:“江哥教得好。”
江无涯没回应。他站在训场中央,正对着图腾柱。风起了,吹动柱顶的狼旗,旗面展开,拍打声响了一声。
他没动。
赤离也没动。
阿烈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风刃还在,比刚才更稳。
江无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风流从他掌心涌出,贴着地面往前爬,绕过阿烈脚边,卷起一粒沙,托到他眼前。
阿烈睁眼,盯着那粒沙。
沙粒悬着,不动。
江无涯说:“风不是用来砍的。”
阿烈点头,收了风刃。
江无涯收回手。风流散了。
他转身,往石屋走。
赤离跟上。
石屋门口,骨笛横在膝上。
江无涯左手按在胸口。经册在里面,一动不动。
他抬手,按在左臂袖口下方。
赤金速纹浮起,游走,没停。
小禾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骨笛,藤尖三颗露珠还在。
她跑到江无涯面前,踮脚,把笛子举高。
江无涯低头看。
露珠映着天光,最边上那颗晃了晃。
他伸手,指尖轻点其中一颗。
露珠没掉。
小禾笑。
江无涯说:“再练。”
小禾点头,转身跑开。
她跑向石屋,手心没松,露珠没掉。
江无涯站在原地。
赤离站在他身侧半步。
训场上,少年们仍坐着。
阿烈低头看着自己指尖,风刃又亮了。
江无涯抬手,按在左臂袖口下方。
赤金速纹浮起,游走,没停。
风停了。
小禾奔向石屋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她手心捧着三颗露珠。
江无涯抬脚,踏进石屋门坎。
赤离跟上。
石屋门框边,骨笛横在膝上。
江无涯左手按在胸口。
经册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抬手,按在左臂袖口下方。
赤金速纹浮起,游走,没停。
小禾跑进石屋时,手心一滑。
最边上那颗露珠滚落。
江无涯伸手,接住。
露珠停在他掌心,没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