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站在街角,看着那个穿粗布衣的少年指向校场入口。他的手指在袖中收紧,银线贴着掌心,真身百足微动,口器闭合,气息沉入小腹。
他没有迟疑,抬步向前。那少年见他走近,转身就走,消失在巷口。
江无涯跟上,穿过两条窄道,绕到校场后方。晨光斜照,布告墙前的人群已散,只剩几名杂役清扫地面。他从侧门进入考场局域,重新排队。
队伍不长,十来人,多是昨夜未赶上的落选者。执事弟子坐在案前翻阅文书,头也不抬:“报姓名。”
“林寒。”他递出编号木牌和假文书。
执事抬头,皱眉:“你昨日测过灵脉?”
“昨日报名时名字漏记,恐有差错,今日重报,以正流程。”江无涯声音平稳,目光低垂。
执事盯着他片刻,翻动手册,在“初选名单”里找到“林寒”二字,又核对编号无误,点头放行。
江无涯走入内场,来到问答台前。考官五十岁上下,灰袍束玉带,左手指节粗大,有旧伤痕迹。他抬眼打量江无涯:“习武几年了?”
“六年。”
“可有师承?”
“无。”
“家中何业?”
“猎户遗孤,自幼流浪。”
考官笔尖顿了顿,语气略缓:“既无师承,那你以为,武道为何?”
江无涯抬眼,直视对方:“武道如风,无常形。刚则折,柔则韧,顺势而变,方能存于天地。”
考官眼神一凝,笔停在纸上。周围几名候考少年原本低头等侯,此刻也纷纷抬头。一人冷笑出声:“一个穷鬼,说得倒好听。”
考官未理讥讽,反而往前倾身:“继续说。”
“山中猎兽,不靠蛮力。狼追兔,兔不回头,只拐弯、借坡、钻洞。我见过最老的猎手,从不用刀,只设陷阱,等风把猎物吹进来。”江无涯语速不变,“所以我说,武道如风。你不该去挡它,该学会怎么用它。”
考官沉默片刻,提笔写下评语。见解通透,根骨虽弱,心智可用。
他合上册子:“通过。去领复选凭证。”
江无涯抱拳行礼,退离案台。刚走出两步,眼角馀光扫到右侧廊下——赤离穿着青色短衫,发髻歪扎,手里捧着笔墨匣子,扮作书童模样,正朝他走来。
她低头靠近,将毛笔递到他手中。指尖擦过袖口银线夹层,一张折叠极小的黄纸滑入掌心。
江无涯不动声色,右手轻转,纸条落入指缝。他低头看笔杆,仿佛检查是否有损,实则展开一角——四字细写:“薛天衡盯你。”
他握紧笔杆,神色未变,将笔放入案上笔架,转身离开。
系统界面无声浮现:
他走过长廊,两侧考生陆续散去。有人认出他,低声议论:“就是他,昨天那个连灵根都测不出的。”另一人嗤笑:“装什么高深,怕是背了几句话本子来唬人。”
江无涯不理会,径直走向凭证发放处。执事弟子交给他一块铜牌,正面刻“复选”二字,背面编号“七九三”。
“明日辰时,城南演武场集合。迟到者视为弃权。”
他接过铜牌,收入怀中。转身时,忽觉背后目光滞留。回头望去,考官仍坐在案后,盯着他的背影,眉头微锁。
江无涯脚步未停,但右臂速纹悄然震起,一丝风毒纹气流沿血脉上行,拂过面部肌肤。同时,他调动皮膜药膏残留之力,使五官轮廓产生细微偏移——眉峰略降,鼻梁视觉微塌。
考官揉了揉眼睛,再看时,只觉此人眉眼似有不同,方才那种熟悉感淡了下去。
他低声自语:“倒是我记错了……”
江无涯走出校场,阳光落在肩头。他没回头,步伐稳定,穿过三条街巷,转入东市铁匠铺后的小道。
前方巷口,赤离靠墙站立,见他到来,抬手轻敲三下腰间骨笛。
他点头,两人并行前进,速度不快,却始终与路人保持距离。
“是谁传的话?”他问。
“阿七。”赤离声音压低,“今早进城时看见薛天衡的随从进了悦来客栈,点了二楼西厢对面的房间。”
江无涯脚步一顿。
那是他昨夜住的屋子。
“还有呢?”
“灰袍人换了新面孔,但袖口链子一样。他们在茶棚外守了半个时辰,专门盯进出校场的人。”
“你有没有暴露?”
“没有。我用的是新脸。”
江无涯沉默前行。他知道,薛天衡不是随便盯谁。那人昨晚就出现在校场,折扇画妖,言语试探,今日又派人驻守客栈,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但他更清楚一点——真正的威胁不在那些灰袍人,而在那个能一眼认出他“另一个自己”的存在。
他必须换地方。
两人转入北巷,尽头是一处废弃马厩,门板半塌。江无涯停下,从怀中取出铜牌,放在掌心看了两秒,随后塞进墙缝,用碎石掩住。
“你先回连络点。”他对赤离说,“今晚子时,老地方见。”
赤离点头,转身离去。
江无涯独自走出巷子,绕向南市。他穿过集市,经过药铺、铁匠、成衣店,最后停在一间名为“聚源”的客栈门前。
门楣不高,门口摆着洗脚盆,一看就是普通商旅歇脚之处。他推门进去,柜前掌柜打着哈欠。
“住店?”
“单间,住一晚。”他掏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
掌柜扫了一眼,收钱递牌:“二楼尽头,靠院那间。”
江无涯接过木牌,走上楼梯。走廊昏暗,两侧房门紧闭。他走到尽头,开门入内,反手插上门栓。
房间狭小,床铺简陋,窗纸破了半张。他走到床边,掀开褥子,确认下面无机关。又检查门后角落,摸出一枚残香——不是安神类,是驱虫用的艾草粉。
他放下褥子,走到窗边,掀开破纸一角,看向院子。
院中有口水井,井边晾着湿衣。墙角堆着柴火,一只黑猫蹲在那里舔爪。
他退回屋内,从袖中取出真身。蜈蚣本体八寸长,赤纹覆甲,百足微动。他将它藏入床底暗格——那是他昨夜就挖好的缝隙。
做完这些,他盘膝坐下,右臂衣袖滑落,露出速纹。纹路比昨日更深,颜色泛青。
他知道,这是风毒纹即将跃迁的征兆。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他房门口。
接着,有人轻轻敲了三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