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右脚踩上石板街,风从坡下吹上来,带着酒糟味和人声。他没停步,左手按住腰间兽骨链,银线连着袖中真身,百足收拢,口器闭合。赤离跟在右后半步,骨笛垂在腿侧。
前方醉春楼幌子晃动,蓝布上“醉春楼”三字褪了色。江无涯抬手抹过耳后,那里有一道浅疤,此刻微热。他深吸一口气,闭眼默念系统指令:“拟形固化。”
十点生存值扣除。
耳后热度退去,面容轮廓更清淅,皮肤颜色与常人无异。他睁眼,呼吸放慢,脚步随人流自然前行。城门口两名巡防武者靠在墙边,腰间挂着符牌,目光扫过进出百姓。一人抬头看向江无涯,视线停留两息,又移开。
他们进了城。
街面铺着青石,两侧是低矮铺面。药铺、铁匠、杂货摊挨在一起。江无涯穿过人群,走向东巷深处一条偏道。赤离低声问:“灰炉坊到了?”
江无涯点头,拐进窄巷。巷子尽头有家黑木门铺,门楣上挂一块焦黄木牌,刻着“灰炉坊”三字。门没关严,透出一股药渣混炭火的气味。
他推门进去。
坊主坐在案后,五十岁上下,脸上有道刀疤,正用铜秤称一包粉末。他抬头看人,眼神不闪不避。“来卖什么?”
江无涯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放在桌上。拔开塞子,倒出三粒墨绿色丹丸,表面泛着油光。
坊主捏起一粒,凑近鼻端闻了闻,眉头一跳。“风毒丹?哪来的?”
“荒野捡的。”江无涯说,“一具死人身上带的,还有个破袋子。”
坊主盯着他看了几秒,放下丹药,拿起铜镜照了照江无涯的脸,又看了看自己案上的水盆。水面倒影正常。
他收回目光。“你这丹,炼得不纯,但原料够硬。三枚,换三十下品灵石加一块中品。”
江无涯没还价,收下灵石袋,把丹药留下。转身出门时,袖口滑出一根细线,缠回手腕。
赤离等在巷口。“成了?”
“成了。”他攥紧灵石袋,走向隔壁街道。
机巧阁比灰炉坊大些,门面干净,柜台上摆着几块阵盘残片。掌柜是个瘦高老头,戴着眼镜,正在修理一块青铜罗盘。
江无涯走到柜台前,指了指角落一块灰褐色阵盘。“那个。”
老头停下动作,抬头。“那是残盘,只能驱瘴气,不能防攻击。”
“我就要这个。”
“五百灵石。”
“三百,外加刚才换来的这块中品。”他把灵石袋放在柜上。
老头拿起中品灵石,对着光看了看,点头。“行。”
江无涯接过阵盘,用布包好,塞进怀里。走出店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橱窗里的铜镜。镜中人脸色如常,没有波动。
两人转入南街,路边两个采药人蹲在地上整理背篓。
一人说:“听说风蚀窟第七层早年封印过邪物,进去的人都疯了。”
另一人压低声音:“不是邪物,是守墓的藤妖……有人说它认主了。”
江无涯脚步未停,耳朵却记下了。
他继续往前走,进入闹市。前方一座两层酒楼,招牌写着“聚贤居”。他上楼,挑靠窗位置坐下。窗外能看见街道全貌。
小二过来点茶。他要了一壶粗茶,一碟花生。
邻桌坐着三个武者,穿粗布劲装,腰佩短刀。一人端起酒杯,冷笑:“苍云宗贴榜了,三日后测灵脉,寒门也可参选。”
另一人嗤笑:“上次进山的十个,死七个,剩三个也废了经脉。”
第三人摇头:“可不去不行啊。家里没粮,官府又征役,不如赌一把。”
“赌?我表弟去年去了,人没回来,尸首都找不到。”
“听说这次不同,有个大师兄亲自监考,说是给寒门机会。”
“机会?送死还差不多。”
江无涯低头喝茶,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茶水映出窗外人影,他不动声色记下时间。
楼梯响动,赤离端着托盘上来。她换了身粗布裙,发髻歪扎,像寻常雇工。走到江无涯桌旁,弯腰放下一盘炒豆芽。
她右手一抖,一张折叠油纸滑入江无涯袖口。
江无涯左手端起茶杯,用杯底在桌面划了个“安”字。赤离点头,转身离开。
他打开油纸,上面写着八个字:“招徒将启,薛衡盯城。”
他把纸条搓成团,扔进茶碗。茶叶盖住纸屑,沉入水底。
喝完茶,他起身下楼。
刚出酒楼,眼角扫到街角站着个陌生人,三十岁左右,穿灰袍,袖口露出发亮的金属链。那人目光扫过行人,每看到一个年轻男子,都会多看两眼。
江无涯低头,转入铁匠街。
锻炉前坐着个赤膊汉子,正打一把菜刀。炉火通红,映得四周发亮。江无涯站在炉边,借火光反照身后街道。
没人跟来。
他把手伸进怀里,取出阵盘一角,故意露在衣外。站了几息,又把阵盘收好,转身离开。
走到岔路口,他对赤离说:“你走北巷,回连络点。”
赤离点头,转身离去。
江无涯独自绕向南市。旧货摊密集,马车、箱子、破家具堆在一起。他在一辆废弃马车后停下,掀开底板,取出暗袋。
把阵盘放进去,再拿出另一块外形相似的假阵盘。真阵盘藏进内袋,贴肉放好。
他离开南市,走向西城“松鹤客栈”。
客栈不大,二楼走廊空荡。他敲了敲西厢房门。
里面传出一声咳嗽。
门开了,阿七站在门后。他二十岁,左手指缺了一截,脸上有风霜痕迹。看见江无涯,立刻让开身子。
“进来。”
江无涯走进屋,关上门。
“你要的消息我打听到了。”阿七压低声音,“招徒榜已经贴出来,三日后辰时在城南校场测灵根。登记要身份凭证,但有人卖假文书,五两银子一份。”
江无涯问:“薛天衡来了吗?”
“来了。”阿七点头,“昨夜到的,住进悦来客栈,带了四个弟子。今天上午,他在城中转了一圈,见年轻修士就问来历。”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最近有妖物混入凡城,让各派留意形迹可疑之人。巡防队已经开始查夜了。”
江无涯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十块下品灵石,放在桌上。“明天你再去查一件事:苍云宗这次招徒,有没有特殊要求?比如体质、血脉之类的。”
阿七收下灵石。“明白。”
“还有,你妹妹的眼疾,我带了药。今晚服下,三天后会好转。”
阿七手一抖,抬头看他。
江无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玉瓶,递过去。“别问哪来的。按时给她吃。”
阿七接过瓶子,手指发颤。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你是谁,但我不会说。”
江无涯没应,只道:“若有事,用老方法传信。”
说完,他开门出去。
走廊无人。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解下腰间兽骨链,放在桌上。链子最上端那枚骨扣松开,银线垂下,连着袖中真身。
他盘膝坐下,闭眼调息。
风毒纹在右臂缓缓流转,体内气息平稳。系统界面浮现:
数值落下,他睁开眼。
窗外天色渐暗,街上灯火一盏盏亮起。
他起身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对面屋顶有个人影闪过,穿着灰袍,袖口带链。
江无涯放下窗布,坐回床边。
他从内袋取出真阵盘,放在掌心。盘面刻着复杂纹路,中央有个凹槽,象是要嵌入什么东西。
他用手指摩挲凹槽边缘。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他门前停了一下,又走远了。
江无涯没动。
他把阵盘收回,躺上床,闭眼。
袖中真身百足微动,口器闭合。
第二天清晨,他醒来第一件事是摸耳后疤痕。
不烫。
他穿衣下楼,准备去校场报名。刚拉开房门,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穿玄色劲装,腰束兽骨链,面容清瘦。
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