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沿着青砖路往前走。
他没有回宿舍,也没有停下整理衣袍。袖口的裂痕还在,边缘翻着毛边,露出底下微红的皮肤。那道赤金纹路没有完全褪去,贴着左腕内侧,象一层薄薄的热膜。他能感觉到它在动,缓慢地顺着血脉游走,与风纹深处那股蓝气隐隐呼应。
前方是掌门居所的外廊。
司徒明站在门内,背对着光。窗纸透进晨光,照出他半截道袍的轮廓。龟甲在袖中轻响了一声,声音很轻,但江无涯听到了。
他停下脚步,在门坎前三步站定。
“进来。”
司徒明没抬头,也没转身。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朝下,轻轻一压。门自动滑开,露出静室内部。檀木案摆在中央,上面放着一枚玉简,颜色温润,表面有细密的纹路,象是某种脉络图。
江无涯走进去。
他没有立刻靠近玉简,而是先躬身行礼。脊背弯成一道直线,不急不缓,动作标准得象是练过千百遍。这是宗门弟子拜领功法时的“承法礼”,只有正式入门、被授根基法的人才能行这一礼。
司徒明终于转过身。
他看着江无涯,目光从眉心扫到左袖,最后停在那只按在腰侧的手上。
“你虽非我人类,”他说,“但有功,准你修外门灵脉法。”
话音落下,玉简自行浮起,缓缓飘向江无涯。
它停在他眉心前两寸,不动了。
江无涯闭眼。
下一瞬,三十六道脉络图谱直接涌入识海。每一条都标注清淅:启脉、导引、凝滞、冲关。这是外门弟子修炼的基础,也是所有灵力运行的起点。图象不是文本,却能被大脑直接理解,象是一套刻进骨头里的动作指令。
系统提示浮现:【获灵脉修炼资格,生存值+25】
数字跳了一下,消失。
江无涯睁开眼。
他抬手接过玉简,指尖触到表面时,那股温润感立刻传入经脉。灵脉图谱在他脑海中缓缓旋转,与风纹的蓝气、毒腺的赤光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三股力量尚未融合,但在丹田位置已经出现一个极小的交汇点,象是一颗刚凝出的核。
“多谢掌门。”
他低头,声音平稳。
司徒明没说话。他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的龟甲。片刻后,才开口:“每月初一,去任务堂领令。十五,交验成果。”
江无涯点头。
“逾期一日,削灵脉三寸。”
这次,江无涯呼吸顿了一下。
削脉不是惩罚,是毁根。三寸脉被削,等于废掉三分之一的灵力信道,再难进阶。这规矩对外门弟子也有,但从没人真执行过。现在拿出来,是警告,也是试探。
“必不负掌门所托。”
他再次躬身,这次比刚才更低。
司徒明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他转身走向内室,脚步未停。静室门无声滑闭,将两人隔开。
江无涯独自站在原地。
他没有立刻离开。他等了五息时间,确认里面再无动静,才转身走出静室。
门外,阳光已经移到第三根廊柱的榫卯处。
他沿着来路返回,步伐稳定。路过演武台时,看见几名外门弟子在清扫地面。龟裂的青砖还没换,有人正用铁刷清理缝隙里的灰屑。没有人看他,也没有人说话。
回到宿舍时,天光已正。
他推开门,靴底踩过门坎,发出一声轻响。屋内陈设如常:床铺整齐,窗栓完好,地砖没有移位痕迹。桌上摆着一只瓷瓶,通体素白,瓶口封着蜡,瓶颈处刻着一个字——薛。
那字比之前更清淅。
江无涯站在门口,没有动。
他扫视一圈,确认屋内无人藏匿。系统无声扫描一遍:无活物气息,无符录残留,无灵力波动。安全。但他知道,这不代表安全。
他走上前,左手拿起玉简,右手食指慢慢抚过瓶身上的“薛”字。凹痕很深,象是用利器一笔刻成。指腹传来细微的刮擦感,象是砂纸磨过皮肤。
他忽然低笑了一声。
声音很轻,象风吹过干草。
随即,他将玉简贴在丹田位置,闭上眼。灵脉图谱再次浮现,三十六道脉络缓缓运转。风纹的蓝气下沉,毒腺的赤光上提,两者在丹田交汇,与新引入的灵脉之力形成一个三角旋涡。这个旋涡还很弱,每一次转动都会带来轻微的撕扯感,象是有细线在拉扯经脉内壁。
但他能控制。
他睁眼,把蚀脉散瓶收进袖袋,紧贴小臂内侧。那里温度最高,也最容易察觉药性变化。
然后他走向静室角落的蒲团,盘膝坐下。
双腿交叠,双手置于膝上,玉简仍贴在丹田。他调整呼吸,让心跳与灵脉图谱的节奏同步。第一缕灵气从鼻端进入,顺着喉管滑下,直奔丹田。
就在灵气触碰到旋涡中心的瞬间,肋骨下方突然传来一阵锯齿般的钝痛。
不是黑血残留,也不是风纹反噬。
是蚀脉散。
它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