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踏上石阶,执事弟子的话还在耳边回荡。他没有回答,只是把手从袖口慢慢抽出来,指尖已经离开毒刺机关。那人笑了笑,转身继续带路。
外门居所建在半山腰的平地上,一排低矮木屋沿坡而上。天色渐暗,远处山道上的灯火陆续亮起。执事弟子停在第三间房前,推开屋门:“你的住处。明早辰时点卯,别迟到。”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个柜子,墙角摆着水盆。江无涯走进去,关门落栓。他没点灯,靠着床沿坐下,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脚步声远去后,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风纹在体内流转一圈,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昨夜撞到断枝的伤还没好,走路久了会渗血。他解开外衫检查伤口,发现纱布已经被染红一块。重新包扎后,他盘膝坐定,让呼吸变得平稳。
刚闭眼不到一盏茶时间,门外响起敲门声。
“江兄?在吗?”声音年轻,带着笑意。
江无涯睁眼,没应声。
门又被敲了两下:“我是隔壁的赵岩,听说你今天刚入外门,特地来打个招呼。”
江无涯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子,穿着外门统一的灰蓝劲装,手里端着一个粗瓷杯,脸上笑容热络。
“喝口水吧,刚烧开的。”赵岩把杯子递过来,“外门条件差,总得自己照顾自己。”
江无涯盯着那杯水。水面平静,映着屋内昏暗的光。他伸手接过,指尖触到杯壁微烫。
就在他接杯的瞬间,系统界面一闪:【水中含蚀脉散,饮用后灵脉溃散,修为归零,生存值-50】。
他低头看着水,喉结动了一下,象是咽下了什么。一口浅饮,舌尖尝到淡淡的苦味。他皱眉,随即松开,把杯子放在桌上。
“谢了。”他说。
赵岩站在门口没走,目光扫过屋内:“听说你在妖兽林三天没动手就活着出来了?真是厉害。五品灵根能进外门的不多,你这运气不错。”
“我只是不想死。”江无涯说。
“是啊,谁都不想死。”赵岩笑了下,“早点休息,明早还要点卯。”
说完转身走了。
江无涯站在原地,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才走到桌边,将杯中剩馀的水倒进墙角的盆栽里。叶子立刻卷曲发黑。
他坐回床边,没再脱衣。风纹展开,感知屋外气流的变化。整个晚上,他都没睡。真身蜈蚣的意识沉在深处,百足微微震颤,感应着地面每一丝震动。
三更天,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三人接近,步伐错落,刻意避开石子。门缝下的影子一闪,锁扣被轻轻拨开。门开了条缝,一人闪身进来,手中短剑直指床铺。
是赵岩。
他走近床边,见江无涯仰面躺着,呼吸均匀,嘴角扬起一丝狞笑:“寒门蝼蚁也配进外门?灵根再好,今晚也得废。”
他举剑,剑尖对准丹田位置,缓缓刺下。
就在剑尖碰到衣料的刹那,江无涯睁眼。
身体侧移,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赵岩一剑落空,人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已被一股力量撞中。他跟跄向前,回头时正对上一只从袖中伸出的手。
一根细如发丝的黑刺,扎进他的后心。
赵岩瞪大眼睛,张嘴想喊,却只涌出一口黑血。他扑倒在地,四肢抽搐两下,不动了。
另外两人站在门口,一个冲上来挥拳,另一个转身要逃。
江无涯抬手,毒刺连闪两次。冲上来的人肩胛中招,惨叫一声跪地。另一人破门而出,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屋内安静下来。
江无涯蹲下,翻查赵岩的尸体。衣服里没有宗门令牌,腰带上也没有编号印记。他在内袋摸到一只青瓷小瓶,瓶身光滑,标签被刮去,但瓶底刻着一个“薛”字,笔画锋利。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收进袖袋。
尸体不能留。他拖到床下,用床单盖住。又撕开死者衣襟,把佩剑插进自己肩膀附近的位置,制造出搏斗痕迹。最后取一点毒液涂在剑刃上,让金属表面泛起暗绿锈斑。
做完这些,他坐在床沿,闭眼调息。
系统提示浮现:【反杀暗算者,生存值+30,毒刺毒性提升(可穿透炼气四层护体灵气)】。
他知道,这一晚的事不会就这么结束。逃跑的那个会报上去,执法堂很快就会来。但他必须等。
等他们来找他。
等他们露出更多的破绽。
月光从窗棂斜照进来,落在他的半边脸上。他睁开眼,目光冷得象铁。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被猛地踹开。
三个执法弟子冲进来,领头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身穿黑色重甲,腰悬铁尺。他一眼看到地上的伤者,又看向江无涯。
“怎么回事?”
江无涯站起身,左手按在肩头伤口上,脸色苍白:“有人半夜闯进来行凶。我自保还击,一个死了,一个跑了,这个……”他指了指地上抽搐的人,“被我打伤。”
中年执法盯着他:“你说有人行凶?为什么选你?”
“我不知道。”江无涯摇头,“但我怀疑,和这个人有关。”他拿出那只青瓷瓶,递给对方。
执法接过瓶子,看到底部的“薛”字,眉头一皱。
“这字你认识吗?”江无涯问。
执法没答话,把瓶子收进怀里。他蹲下检查伤者,又看了看床上的血迹,站起身:“带走,去执法堂问话。”
两个弟子架起伤者往外走。中年执法站在门口,回头看江无涯:“你跟上。”
江无涯点头,披上外衫。出门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下。那里空了,血迹也被尘土掩盖。
他走出屋子,夜风迎面吹来。
执法走在前面,脚步沉稳。江无涯跟在后面,右手悄悄滑进袖口,指尖再次抵住毒刺机关。
他们转过屋角,走向执法堂的方向。
路上,江无涯忽然开口:“大人,我想问一句。”
执法停下。
“如果一个人,明明没做错什么,却被人盯上,非要置他于死地。”江无涯看着前方黑暗的路,“他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