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在告示栏上,墨迹已经干透。江无涯站在人群边缘,手中那块刻着“江临”的木牌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他没再看地上的尸体,也没理会周围人议论纷纷。脚步一动,朝着初选点走去。
前方搭着三座青布帐篷,中间最大一座挂着“测灵根”三字木牌。已有十几人在排队,大多是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粗布衣裳,脸上带着紧张和期待。江无涯低头混进队伍末尾,右手始终藏在袖中,指尖抵住毒刺机关的扳机。
轮到他时,招徒弟子正打着哈欠。那人二十二三岁,灰蓝道袍上别着玉律尺,眼皮都没抬:“姓名。”
“江临。”
“出身?”
“南岭山村。”他递出木牌。
招徒弟子扫了一眼,嘴角一扯:“那地方连条象样的路都没有,你也敢来?”声音不大,却让前后几人听见了。有人轻笑,有人皱眉。
江无涯不动:“听说只要灵根够品,寒门也可入。”
招徒弟子抬眼打量他。瘦脸,窄肩,一身新换的玄色劲装洗得发白,腰间兽骨链倒是少见。他冷哼一声:“把手放测灵石上,别乱动。”
江无涯点头,伸出手掌复在石面。
刹那间,体内风纹微微震颤,残经的气息与妖力本能翻涌。:【妖力泄露风险+15】。他立刻收紧丹田,将所有异样压下,只让灵根自然显现。
石碑嗡鸣,青光冲起三尺高。
“五行均衡,五品灵根!”招徒弟子脱口而出,猛地站起身,“寒门出五品?!”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原本嗤笑的人收了声,后排几个考生互相使眼色。五品灵根不算顶尖,但在凡城这种小地方,已是罕见。多数人能有六品就不错了。
招徒弟子盯着江无涯,语气变了:“你这资质,不该是山村出来的。”
江无涯垂眼:“祖上载下的血脉,自己也不知为何。”
对方眯眼看了他两息,终究没再多问。记录下名字后挥手:“去第二帐领试炼令,明日辰时进妖兽林。”
江无涯收回手,掌心微湿。他转身离开,步伐平稳,没表现出一丝波动。但指节捏紧了木牌,直到走出十步才松开。
夜宿破庙,他没合眼。
风纹在体内循环运转,调节呼吸频率。真身蜈蚣伏在意识深处,百足静止,毒腺闭合。字:【生存值+3(伪装成功)】。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第二天清晨,三十名通过初选的考生齐聚城外校场。一名执事弟子站在高台,手持名单宣读规则。
“妖兽林三日试炼,目标唯有存活。禁止杀戮妖兽,禁止飞行法器,禁止结盟对抗。违者当场淘汰。三日后,活着走出林子的,便是外门弟子。”
话音落下,众人脸色各异。
有人低声抱怨:“不能打?那怎么活?”
“听说林里有七级妖兽巡山,碰上就死。”
江无涯站在角落,听着这些话,没出声。他知道别人靠的是运气和人数,而他靠的是预判。
半个时辰后,考生被带至妖兽林入口。铁门开启,浓雾弥漫。一条碎石小径蜿蜒深入,两侧古木参天,枝叶遮天蔽日。
“进入!”执事弟子一声令下。
三十人陆续踏入。
江无涯最后一个进去。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他立刻停下脚步,闭眼三秒。风纹展开,感知气流走向。空气中有淡淡的腥味,来自西北方向,约三百步外。那是疾风豹的领地边界。这种妖兽每日清晨巡视一次,路线固定。
他睁开眼,贴着树干向东南绕行。
林中设有监控阵法,地面每隔五十步埋有感应符。若奔跑过快或使用灵力腾跃,会触发警报。但他不需要跑。风纹让他能以极低频率扰动空气,在符阵盲区中缓慢穿行。
第一夜,他在树冠栖身。取出随身携带的一小管毒液,滴在衣角四角。这是从真身毒腺提炼的麻痹气息,能掩盖他体内微弱的妖气波动。躺下后,他保持半醒状态,耳朵捕捉每一丝动静。
凌晨两点,远处传来低吼。一头七级岩甲熊路过下方小径,震得落叶纷飞。考生中有两人躲藏不及,被发现后直接传送出林。
江无涯没动。
第二日午时,他避开三条主巡路线,抵达林中水源地。这里本是考生聚集点,但他来时,只剩下一具被撕碎的尸体和染血的外门候选令牌。
他蹲下检查伤口。爪痕深且整齐,是疾风豹所为。死者身上有打斗痕迹,显然曾试图反抗。
江无涯摇头,起身离开。
他知道,这些人把试炼当比斗,以为能靠武技周旋。可真正的生存,是从不暴露自己。
第三日黎明,雾气渐散。
其馀考生陆续走出林口,大多带伤,有的三人一组,有的独自跟跄。守关长老坐在案前,逐一查验。
“张远,左臂断裂,淘汰。”
“李岩,遭妖兽重创,淘汰。”
“王峰,未受伤,存活。”
直到第十七人,才轮到江无涯。
他缓步上前,衣袍完整,脸上无汗无尘,仿佛只是散步归来。
守关长老皱眉:“你进去了三天?”
“是。”
“遇到妖兽?”
“远远看见两次,避开了。”
“没交手?”
“学生只想活着出来。”
长老盯着他,目光如刀。片刻后转头问监阵弟子:“确认他未触禁令?”
“回长老,全程未激活灵力,未接近战斗区域,未遭攻击记录。”
长老沉吟。这时,招徒弟子翻完记录走来:“此人灵根五品,全程合规,应予通过。”
长老缓缓点头:“心性沉稳,不贪功,不冒进……可入外门。”
江无涯低头,接过递来的通行玉牌。
这不是结束。
这是他踏入仙途的第一步。
山门就在眼前。悬空仙峰云雾缭绕,石阶直通山顶。外门局域设在半山腰,此刻已有执事弟子等侯接引。
“持牌者随我来。”那人站在台阶下,手持名册。
江无涯迈步向前。
刚踏上第一级石阶,突然感到一阵刺痛从肋部传来。昨夜躲避岩甲熊时撞到断枝,伤口裂开了。血慢慢渗出,浸湿内衫。
他没停步。
风纹悄然运转,压制痛感。他知道,从现在起,每一步都必须稳。
身后,铁门再次关闭。
前方,执事弟子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就是那个五品灵根的寒门生?”
江无涯点头。
那人笑了笑:“听说你在林子里三天没动手?”
“是。”
“那你告诉我。”执事弟子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如果一只八级妖兽拦在你面前,你既不能打,也不能逃,你怎么活?”
江无涯看着他,嘴唇微动。
他的手慢慢滑进袖口。